假面骑士空我(假面骑士系列一)

作者：荒川稔久

第一卷 第1章 空白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海贼战队二世

Ⅰ

清澈无比的蓝天。

一条走出庄严的哥特式教堂，抬头仰望这清澈的蓝天。在这初夏的凉爽之风的彼方，这蓝天仿佛是要向着那远方无限延伸。一条渐渐眯起了眼，仿佛是要吸收那天之蓝，并与其同化。

这清澈天空的湛蓝曾是一条小时候最喜欢的颜色。但是现在，却成了最能给一条带来痛苦的颜色。而这一切，都要从那时候说起——

不，不可以，就此打住吧。现在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回忆起那份记忆。

色彩缤纷的花朵，伴随着钟楼的乐声，飞入了一条那原本只有一片湛蓝的视野。它们将一条拉回到了现实。在飞舞的花朵的祝福中，新郎与新娘从大楼梯上徐徐而下，飞舞的花朵使新郎与新娘的笑容更加焕发光彩。新郎是樱井刚，而新娘则是望见笹山，两个人都曾是十三年前，在警视厅设立的未确认生命体关联事件特别联合搜查本部中工作，并与一条一同战斗的战友。一条为了庆祝他们的人生即将步入一个新的阶段，特地来到了这个位于琦玉市北部的奢华的婚礼现场。

“一条先生，这里还不错吧！这里的婚宴套餐上的面包卷真是好吃极了啊！在婚礼博览会上第一次吃到之后，就立马决定要在这举办婚礼了！”

樱井刚高兴地对一条说。他看到早早来到婚礼现场的一条时，打从心里感到喜悦。他这个人，是个极度富有正义感，而且又特别专一的人，他那细致的笔记曾经在解决事件上派上了极大的用场。他过去是一个率直型的汉子，然而现在却意外地被评为是池袋警局中最冷静的优秀上司，而且据说还有很多仰慕他的部下。樱井在搜查本部解散之后，对新娘笹山望见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在这之后，他们经历了各种分分合合，终于走到了今天，步入婚姻的殿堂。

听说新娘花了很长时间才彻底放弃心中那个一直苦苦思念的人。望见当时才二十一岁，她作为警方的无线电通讯员活跃于事件现场。曾经那个初出茅庐不知所措的她，现在已经克服了重重难关，成为了白摩机动队的一名女性队员。真是难以想象穿着白色婚纱，如此苗条可爱的望见竟然能驾驭那辆重达300公斤的白色警用摩托。一条一时难以想象那样的勇姿，又再次无意识地抬头起仰望天空了。接受她的指令，驾驶警车追赶未确认生命体的日子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呀…就在一条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的时候，一个东西突然朝他砸了过来。一条立马接住了那个东西，原来是新娘扔过来的花球。那花球飞过了聚集在望见面前的一群未婚女性，直接砸到一条这里来了。很显然，这不是一条应该接住的东西。

“啊，实在对不起！”

一条赶忙慌慌张张地朝他们鞠躬道歉。

新娘笑着说：“一条真可爱！”

“哈？”

一条两手抓着花束，一脸茫然地站在在那里。但这对于一条来说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他以前的高中女同学偷偷地帮他报名了美少男的选美比赛，而且在比赛上的反应让人不由得发出“真是太可爱”的赞叹。那样子，足以在温暖的天气中让人发出阵阵温暖的笑声。

“你还真是吃香呀，要是换做我，肯定被人嫌弃死了。”

在教堂与庭院的延伸处，有着法国南部别墅风格的婚礼现场里，杉田首道摸着自己已经变成光头的头笑着说。他曾经也是与一条搜查未确认生命体的同事。

“才没有这种事呢，现在的年轻人认为还是杉田先生您这样比较可爱。”

“也许是这样吧，就连我女儿也觉得我现在这样比较好。她说比起秃头，还是光头比较干净整洁。”

“秃头是吗……”一条苦笑着说。

杉田现在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特殊犯罪搜查四课的警长，当时还只是小学生的女儿叶月现在已经成为了大学生了，前些日子她还用自己打工赚的为杉田买了一条领带作为父亲节的礼物，杉田经常拿这事说出来炫耀。

坐在杉田旁边的满头白发的和蔼老人一直笑着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他是曾担任联合搜查本部的松仓贞雄。

“本部长现在是在做什么？”

“喂喂，一条你现在就别用那个称呼来叫我啦。”

“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说顺嘴了。”

“呵呵，我已经隐退了，现在就每天玩玩园艺，我女儿目前在瑞浪卖烧烤。”

“哦哦，是在岐阜的吧。”

“嗯，我和我老伴搬到中津川了，毕竟活到老学到老嘛。”

“中津川呀，真是令人怀念呀，小学时去那里做过野外学习呢。”

“这样呀。”

“但是好像离瑞浪还有点远的呀。”

“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啦。我家的小鬼一做陶瓷作业，脾气就立马变得很坏，这距离正好可以不去打扰到他。”

“什么小鬼呀，松仓先生。你的女儿明明已经三十几岁了呀。”

突然插入的杉田的话语引得三人发笑。

在这之中，一条深深地感受到了一同经历过那艰难岁月的人们的种种变化。在这十三年的长河中，他们都获得了与十三年前那截然不同的生活。虽然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却只有一条自己被困在那厚重的墙壁中停滞不前，他不断地感受到层层孤独感将自己深深地包裹住。

“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果然还是很寂寞的吧。”

杉田的话使一条一惊，那份不想被人察觉的想法竟被人看透了。接着，杉田的视线穿过一条，向着一条旁边的座位望去。虽然桌子上上满了菜，但是座位却一直空着，无人入席，直到婚宴结束，那位子仍旧一直空着。

座位卡上写着名字——“五代雄介”。

那个是樱井与望见的愿望。如果不是有五代，在座的所有人都无法获得如今这样的幸福时光；并且也正是因为有五代，樱井他们才会变得强大。为了向那个十三年来音信全无的冒险家表达感谢之情，所以才设立了这个座位。

“五代雄介……”

在向新郎新娘的祝词刚开始的时候，一条在心中如此自语。当他看到席卡上的名字的时候，脑海中又清晰地浮现出了那张笑脸。第一次见到五代是在他从警视厅警备局调往长野县警察局的第二年冬天，也就是平成十二年一月三十日（注：即公元1999年）。在那一天，一条为了调查昨天在这发生的事故，而来到了长野县上依那郡的九郎岳的遗迹挖掘现场。夏目幸古（当年四十六岁）带领的信浓大学文学部史学科考古研究室的调查团在调查过程中，研究员与学生五人全部因事故而死亡。其中一人在死前曾报警，但是通过他的描述并不能明白现场的状况。总之，先作为山岳事件处理了，然后派警察前往调查。虽说曾认为这可能是由落雷引起的事故，但是现场并没有相关痕迹。事故比预想的更加复杂，调查不得不陷入长期僵化的局面。

事故现场人烟稀少，平时连路人很难见到。但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这个人就是五代雄介。

“来迟了不好意思，我现在立马开始工作。”

五代一个劲地朝着警察敬礼，打算强行装成警察。但是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个可疑人物。一条立马制止住了他，并对其进行盘问：“你是什么人？”

“果然还是不行吗？”

五代打算用天真的笑脸蒙混过关，虽然一条看到她这样非常生气，但还是忍住了怒火。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五代突然变得一脸严肃，说出了让人倍感意外的话。

“死亡的警告。”

“？！”

“这是从负责解读古代文字的泽渡小姐那里得出的结果。”

城南大学，是有着在考古学领域有着和信浓大学旗鼓相当的研究室的大学，据说两所大学联合展开了对九郎岳遗迹的研究。“你是调查团的相关人员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这是我的名片。”

递过来的名片上有着不像样的涂鸦，左右两边分别写着“追逐梦想的男人”和“拥有1999项技能的男人”，在名片中央写着“五代雄介”。

在那样紧迫的状态下，一条看到这个用极粗手写字体写的不伦不类的字，不由的感到一阵不爽。她命令部下用警车将五代带回警局，但是，五代突然大声一叫，企图转移警察的注意力，并趁着这个空隙跑到遗迹门口，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大胆的策略。但是那种程度的小把戏早就被一条所看穿了，他冷静的在五代的面前，一脚把五代踢倒。就在五代的脸即将撞到地面之前，一条又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这虽然让五代惊出一身冷汗，然而他却并不怎么害怕，对着一条露出了笑容，并竖起大拇指说道：“真厉害呀，刑警先生！”

真是个一塌糊涂的家伙。说起来，他的名片上也有着“大拇指君”的涂鸦。一条摆出了更加严厉的表情怒瞪着五代。“在这样下去真的要逮捕你了”。

看着态度如此坚定的一条，五代也只好离去。

这就是他们两人的初次见面。第一印象真是差到极点啊，一条每次的回忆，都会这么觉得。那时真没想到在那之后一年中会和他一直并肩作战下去，也更没想到会对那家伙的笑容的印象产生如此的变化。时而被他所治愈，时而又和他一起分担痛苦。当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心中占据了很大的地位。

“一条，在叫你呢。”

听到杉田的声音，一条回过神来，发现原来已经轮到自己做演讲了。一条用贴切到让人感觉到生气的话语向新郎新娘等人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与敬意，接着又用那并不怎么幽默但却能深深印在人们心中的话语送上了贺词。在最后，他又说：“那个原本应该坐在我旁边的人到最后也没来参加婚礼，我想他可能是不得不从大海的那边来这里的中途绕远路；又或者是正好碰到某个悲伤的人，为了让人重新拥有笑容，所以他才没能赶上婚礼。在此我替他向大家道歉，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宽恕。”

在座的人中，有很多不明所以，对一条的发言感到不明所以，虽然一条明白这点，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么一段话，所有认识五代的都完全能够理解一条的心情。

婚宴结束后，新郎新娘在欢送来宾时，樱井红着眼睛对一条说：“感谢你的演讲一条先生，一条先生！”

虽然他在听一条演讲时已经哭得不成样了，但现在好像又要哭了。而望见则与他相反，面露笑容的说道：“难得把花抛给你，你就也快趁早找个好姑娘吧。”

“你刚才是故意的？”

“嗯！哈哈，这是我对你的报复。”

“什么？”

“开玩笑的啦，我会幸福的！”

一条只好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他实在弄不懂女孩的心思。他一边歪着头思考，一边在衣帽间前排队。忽然杉田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聊了，来附近的酒馆喝一杯吧，约个时间。”

“哈？”

“‘哈’是什么意思啊？没事的，放心吧，我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你带到什么案发现场的。听到了没，绝对的哟！”

正当杉田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却因为有临时的会议而不得不匆匆离去。一条也只好挠着头目送杉田远去。虽然杉田在现场是一个十分值得信赖的前辈，但是他一旦去参加喝酒的聚会后，就立马会把在大学体育系中的那股子蛮横劲暴露无遗，还真是不太适合这种场合呀。

Ⅱ

一条谢绝了之后宴会的邀请，搭上了开往山野的高崎线列车。列车在经过浦和时，车厢被那艳美的夕阳染成了暗红色。这天空的颜色让一条不禁回忆起了另一段与五代之间的回忆。

第一次看到他战斗身姿时的天空也和现在的天空一样美轮美奂。

由于未确认生命体第零号的暴乱，而导致了九郎岳遗迹的惨剧。人们后来才发现，原来第零号是站在超古代人类古朗基中最顶点的人物。古朗基虽然和人类是近乎完全相同的物种，但是他们却沉浸于杀戮游戏，是一种特别好战的种族。他们凭借移植在体内的灵石的力量，可以变成拥有特定动植物能力的怪人形态，警察们把那种形态称之为未确认生命体。

在超古代，古朗基的杀戮游戏以不爱斗争的临多为目标，临多族被认为是日本人的直系祖先。临多族在面临几乎要被古朗基灭族的危机的时候，他们将所有的一切全被托付在一位战士身上。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被托付一切的人成为了战士。那位战士被临多们称为“KUUGA”。他的体力寄宿着与古朗基拥有同种能力的灵石阿玛达姆。那位战士依靠着灵石的力量自行变身成为战斗姿态，将所有的古朗基全部封印在九郎岳中。

结果，由于信浓大学遗迹调查团的发掘活动，使得古朗基的封印被解开，让古朗基们在现代复活了。警察的武器对古朗基根本不起效果，牺牲者们在不断地增加。由于来不及做出应对措施，未确认生命体1号蜘蛛古朗基突然闯进了长野县警察本部，杀害了数名警察。不仅如此，之后又出现了有着红色双眼且长有两只短小犄角，被称为“未确认生命体2号”的白色怪人。不知为何，2号阻止了1号的杀戮行为，并从1号手中拯救出了陷入危机中的一条，在之后竖起了大拇指，说完“再见”就离去了。

那个时候的天空，就像会染入眼中的暗红色一样。

在第二天，一条偶然遇见了雄介，他半信半疑地质问着五代：“如果是我搞错了的话就请忘掉吧。你昨晚……”

“是的！我和那个蜘蛛一样的家伙战斗过了！”

五代看着一条，得意地竖起了大拇指。但这反而让一条更感焦急。一条只觉得五代完全不了解事情的重要性。

“果然你这家伙就是未确认生命体第二号吗？”

“我的名字竟然是那样的吗？有点难听呀……”

喂喂，问题并不是这里吧！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不，硬要说来龙去脉的话……我在那个遗迹中看到了幻觉，照着幻觉里的感觉戴上了腰带，这之后腰带不可思议地融进了身体里面。‘咻’的……不对，应该是‘嗖’的？也不对，是‘飕’的吧。哪个会更好呢？”

然而一条并没有理会五代的话语。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轻率的事情？！”

“我感到自己是被要求的。和那个蜘蛛一样的家伙战斗。”

五代看到了超古代战士KUUGA的幻象。那到底是被选中之人才能看到的，还是并非如此实在不得而知。就结果来说，五代果然有那种感觉，所以才会带上战士KUUGA的遗物——内藏灵石阿玛达姆的腰带亚克鲁，接受成为战斗躯体的事实。但这应该伴随着恐惧，因为这意味着肉体变异，成为怪物。在这过程之中，细胞会膨胀，神经会活化，五感全部会变得敏锐。平时无法感知的事物会一口气涌入，同时也无法否定连意识也会变成怪物的危险性。但即使如此，五代依然笑着说道：“不，我想不会那样的。虽然那只是直觉。”

“你是白痴吗？那种没来由的自信是怎么回事？”

一条认为五代只是趁着当时身处现场的气势而决定背负战斗的命运。无论如何要阻止他！这并非是单凭一时的正义感便能克服的事情。

“你认为自己获得了战斗的力量，这一点随便你怎么想。但你没有战斗的义务。我们身为保护市民的警察，这一点明明是我们的工作。可千万别像半吊子一般的牵涉进去！”

在未确认生命体的事件急速恶化时，一条使劲抓着五代的领口，对着五代如此威吓道。即使是五代也被一条的气魄震慑住了，一时无法说出话来。一条估计，一切应该会就此完结。但是，应该说五代的战斗是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后来，五代坦白地告诉一条时才得以知晓，当时自己会将一条的话放在心上，并带着这句话前往了夏目幸古教授的葬礼现场。在五代看到一位少女落泪之后，他便已经决定了。

夏目实加，十四岁，是教授的独生女。而她的眼泪则代表着所有遇害者亲属的悲伤。日常的生活突然被打断，所爱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被无法理解的暴力夺去安定生活的人们，他们的思念都聚集在此。因此，五代下定了决心。

在那燃烧的教堂里，五代对着未确认生命体3号大喊道：“正因为有这种家伙……所以我才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的眼泪！我想让大家都带着笑容！所以……请看着吧！我的……变身！！”

在五代连续挥出充满战斗意志的拳头的时候，原本那如同初生般的白色躯体，如今像是鲜血在身上奔流一样，变成了血红色。

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五代与3号的战斗，又因为先前逃走的1号的加入而变得更加激烈。那时受到重创的一条，所能做的只是利用反射光使得3号因自身的弱点而逃走，他的记忆也同时来到这里便中断了。之后，当他再次醒来时，他感到肩膀上有着一阵温暖。

战斗结束了，五代第一次用那血红色的战斗躯体将未确认生命体击倒了。正确的来说，五代所做的，只是以飞踢将封印的能量注入，但由于那股能量与它们的腰带产生了反应而爆炸。所以就结果来说，这与杀戮并没有区别。如果一条亲眼目睹那情景，可能自己的想法也会改变。但是一条所听到的，只是五代那令人完全无法感受到那份炽烈的话语。

“早上好，一条先生。”

“为什么我会在你的肩膀上……”

“那个嘛……无所谓啦。”

那柔和的声音令人放松，就像小时候被母亲抱着一般，紧张感都消失了。五代最初的“早上好”，令一条感到自己获得了暂时的平静，将自己托付在了这份感觉上。如果是原本的自己，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绝对应该是这样：“未确认生命体现在怎么样了……？”但是实际说出口的却是原本无关痛痒、非常坦率的一句话。自从遇上这家伙只过了两天，现在一条居然将自己托付在了那曾经令自己恼怒“一塌糊涂的家伙”的肩膀上，这在平时可是无法想象。一条认为自己无论何时也必须保持坚毅，面对这个完全相反的状况，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话之后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真是我一生中的污点。”

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在那时便已经被决定了吧。一条是这样认为的。在那之后五代表明“绝不会半吊子，我会确实牵涉进去”的同时，一条也做好了与五代一同战斗的觉悟。

之后，五代甚至变成了拥有究极力量的存在，打败了身为古朗基一族最强存在的零号。为了成为那究极的存在，必须招致究极的黑暗，内心被黑暗支配——心里要充满憎恨。但五代却能保持着温柔善良的心达到究极的变身。

但是，应该说可能正因为如此，在所有的战斗结束后，五代便销声匿迹了。所有人都认为数月之后，长一点的话也只要一两年，五代便会带着笑容回来。然而过了三年、过了五年，直至今日，五代依然音讯全无，没有回来。在特别搜查本部的众人因为松仓贞雄本部长的退休而重聚之时，他们之间也有了意识到五代的最差状况的声音。那时，一条第一次代替五代说出了他的感受。

对警察而言，未确认生命体与危害人生命的野兽相同。每位警官当然抱有各自不同的想法，但由于能够根据现场状况而准许射杀，将那作为警察的义务实际执行，某种程度上便能够减轻对那些与人类拥有相同容貌的存在进行杀戮这项罪行的罪恶感。可是五代原本只是个喜欢冒险的青年，而且只是单纯的希望能够守护人们的笑容，只是为了竭尽所能而掌握了那种力量而已。即使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与觉悟，内心却仍然是会受伤的。

“现在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了。”

五代的妹妹稔如此对一条说道。稔熟悉年幼时还是一个爱哭鬼的哥哥——并非胆小鬼，而是爱哭鬼。五代的本质一直没变。稔在直觉上有着这种感觉，看来对于与哥哥长期分离已经有所觉悟。那个讨厌挥拳伤害别人的五代雄介，与此背道而驰不断战斗至今，到底拳头上的伤痛到了那种程度呢？稔并非要责备无力的警察，只是想要理解隐藏在五代那笑容下的真实想法而已。借临多的话来说，现在五代正在继续以“神圣的泉水填满心灵”的旅途。

“所以，我想一直等待。无论要花多长时间，他也一定会回来的。”

一条明白这点。五代在完全找真正的自己之前并不打算回来——不会半吊子，这个约定一直在两人之间保持着。但其实，在与第零号战斗过后不久，一条就接到了五代没来由的通信。

“我是一条熏，有什么事吗？”

“突然联络实在不好意思。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好的预感。”

“好的预感？”

“对，就是好的预感。与那些家伙们的战斗结束后，阿玛达姆便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吧？”

“嗯……”

“虽然说完全没有根据，但我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当我的心灵完全被神圣的泉水时，阿玛达姆会不会完全消失？”

“……你这样说也不是不可能。”

“一定是这样的……对，绝对是！”

于是，五代没有回来。即使是一条也无法理解五代的内心到底有多痛。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条便认识到了那疼痛的深入，而自责也越来越深。

越过赤羽后，天空逐渐泛起了紫色，颜色也渐渐的变得深沉了起来。一条不由自主的想到，如果那暗红色的天空是个梦境，如果那给予人安慰的笑容只存在于自己的梦境之中的话，那该有多好。

不知不觉间，电车到达了终点站上野。一条将这愚蠢的念头留在了车厢后走上了月台，在鼻孔内扩散的空气有着与白天不同的湿气。

Ⅲ

几天之后，一条冒着据说早上就会停止但直到现在仍然在下着的雨，驾驶着汽车沿着文京区的春日通向北方前进。一条在大冢一丁目的路口左转，驶向了有着数所大学的街角。那时，一条便已经被勾起了那令人怀念的感觉。他又向住宅区行驶，咖啡店“Pole Pole”和许多年前一样坐落在那里。

虽然店门口挂着“准备中”的门牌，但店门却是开着的。随后，一条进入了Pole Pole，有着东洋风味的咖喱香气伴随着铃铛声扑鼻而来，让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十三年前。

“哇，好厉害！简直和十三年前一样！”

一条虽然不知道有多么厉害，但看着如此兴奋的五代稔迎上前来，心里还是很欣慰的。而“老爹”饰玉三郎正在柜台那一边准备着菜肴，看见一条前来后也立刻高兴地露面了。

“啊，真是你好你好，堂本光（日文‘你好’（读音为doumo）与‘堂本光’（读音doumoto）读音相近）！”

看来老爹的冷笑话水平也没有变，一条想到这点足以让人安心。

“很久不见。”

一条面对这种冷笑话实在难以回应，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好认真的回答。而稔则对老爹的冷笑话视若无睹。

“接到一条先生的电话时，感觉声音听起来变得稳重了，可是你的外貌却完全没怎么变呢。”

“不……怎么会。”

“是真的啦。你还是相当出众的‘身穿西装的俊男’，实在‘令人吓一跳嘛，真是的’。by三波伸介。”

一条果然还是不得不放弃了做出反应。就算他知道三波伸介是谁，他也实在不懂这个古老的笑话。

“我已经三十九岁了，只是因为一直有去健身房锻炼保持体重才变成这样的……比起这件事，请收下这个。”

一条拿出了婚宴的回礼。稔对一条特意将哥哥雄介的份也拿了回来这件事先表示了歉意，之后再将婚宴的回礼给收好了。

老爹邀请一条坐到了柜台前，为他冲泡了叫做洪都拉斯SHG的咖啡。中度烘培的酸味刚刚好，同时也让人感到了些许的甘甜，将这数天的冷雨给一条带来的稍微沉重的心情缓和了。在这方面，老爹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为了守护在明治廿二年（即1899年）创业的“饰食堂”的历史，对于咖喱和咖啡的制作技术与口感，老爹可一直是精益求精。

“俊男先生，你这种层次的话也应该算是高层了吧？可以说是警视厅的精英吧，就像已经抵达初穆朗玛峰的第八站一般吧？”

老爹一边烹饪着咖喱，一边笑着说道。一条也被这句话稍稍吓了一跳，内心情不自禁地想到“回到过去了吗”，而深感疑惑。十三年前，一条曾经通过五代提醒老爹“正确的名字是珠穆朗玛峰”。现在该怎么样才能够不经意间地提醒老爹呢？一条想了一会儿，结果没有得出答案，只好先回答了老爹的问题。

“不，同期的人确实有的当上了理事长，有些前往了海外大使馆任职，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希望继续留在前线。现在我在警视厅公安部的外事第三课任职。”

老爹接过了一条递来的名片，无法想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部署。这时，稔在老爹的耳边轻声说道：“喂，要让他看看那个吗？”

“啊？但怎么说呢……”

“难得找出来了嘛。”

“嗯……”

一条听着两人自认为音量很轻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道：“怎么了？”

“只是我储存了一些当时的剪报而已……第2号和第4号的报道。”

“……请务必让我拜读。”

正因为时至今日，一条才觉得追溯那家伙的战斗记录也不错。他认为再次认知那份炽烈，可能便会接受那家伙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回来。一条这样想着，稍感紧张的翻开了封面。接着的一瞬间，一条的双眼完全化为了点状。

“最初是白色，接着是红色，然后是蓝、绿、紫、黑这些颜色在变化呢。”

但是一条面对一脸的得意地说着的老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开口说道：“不……那个，这是……？”

那里确实有KUUGA从白色变成红色的专题报道，但是剪报上并非是2号或4号，而是一位身穿白色运动衫的楚楚动人的少女。

“怎么了俊男先生，那样子呆着的……哇啊？！”说着，老爹急忙将剪报夺回并把它抱住了。“看、看到了？看到了吧？呀哈、哈哈哈哈哈！！”

“讨厌啦，难道你把小凛的剪报拿了出来？”稔一脸反感的责怪着老爹。

“真惭愧啊……”

“小凛……是哪位？是那位和演艺圈有关系的亲戚吗？”

在一条的记忆中，这家名为“Pole Pole”的咖啡店里曾经有一位老爹的侄女，名叫朝日奈奈奈。后来她成为了女演员，曾经在数部电视剧和电影中演出，现在好像主要在关西地区当美食节目的记者之类的。一条想小凛是不是就是指她呢？

“咦？你不知道吗，一条先生？”稔惊讶地做出了过分老实的反应，“她可是现在的人气偶像啊！”

“是这样吗……？”

小凛，正确而言因该是伽部凛。因为一条几乎完全不看综艺节目或歌唱节目所以才会不知道，其实小凛是在这几年里人气飙升的十六岁偶像。伽部凛蓬松的卷发搭配幼稚的容貌，即使被认为是中学生也不足为奇。她作为读者模特出道，曾经隶属于拥有数十人的偶像团体，但在她那压倒性的唱功被发掘后，便马上脱离了团体独立发展，两年前曾做出了“一万人的角色扮演宣言”而成了当时的热门话题。因为在全国各地穿上各种服装举办活动，在握手会的同时，只要当场就能办到的要求都会回应并且实现的这种演艺活动，成功获得了一万名粉丝的“偶像认定”，成为了日后人气上升的原点。

而现在的伽部凛则是定期在小型场地积极举行活动的实力派。虽然没有进行官方发表，但是根据网络百科的资料，“伽部”这个姓氏似乎是发源自宫崎县高千穗的周边地区，与侍奉神明有着深厚的渊源的姓氏。

老爹向一条热烈的展开了怒涛般的解说，使得一条完全被压倒了。不但是少年少女，就连快到退休年龄的人也对伽部凛沉迷至此。一条对这位偶像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

“这么厉害吗？这位叫伽部凛的少女……”

“哎呀，是很厉害呀！就在出道的第二年，也就是今年就即将会举行三万人规模的演唱会啊！现在演唱会门票的网上拍卖价可是三十多万啊！”

“偶像的演唱会门票？”

“所以说并不是一般的偶像嘛。怎么说呢，就像是‘只属于我的偶像’的这种感觉，这样真好呢。”

“哦……？”

“每次推出的新曲都会附上迷你的DVD，而且有五种版本哦！顺从的天使、忽冷忽热的恶魔、班长、年轻的继母、还有不可思议的打工仆！悄悄告诉你，班长可是很不错的啊。”

只有最后那句被老爹变成了朝一条耳朵吹气的悄悄话，让一条不禁感到一阵恶寒和难受。看着这个状况的稔无可奈何地叱责老爹：“真是的！真令人尴尬啊，一边看着被戴眼镜的女高中生传唤的DVD一边傻笑。”

“你在说什么啊！那才不是那么表面的行为，而是让被压抑的自己解放的崇高……”

“他还在深夜写情书给小凛。”稔没等老爹的碎碎念结束，就用完全像是告密的语气对一条这样说道。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的啊！只是身为粉丝觉得担心才写了信。”

“担心？”伴随着作为刑警的条件反射，一条如此问道。

“是啊，最近不是正在增加吗？氧气舱的意外。”

老爹指的是那是半个月前轰动社会的家用氧气舱意外。因为规管放宽令有着高效性能的氧气舱型号也能在普通市面发售，演艺圈的人士们与运动选手中也因为这样有着不少人在用，所以牺牲者中也出现了著名演员和足球选手。但是发生意外的并不限于特定生产商的产品，因此原因依然没有确认。现在由于拥有氧气舱的家庭在发生意外的骚动后停止了使用，所以在半个月前开始便再也没有发生意外，最近也没有了相关的新闻报道。

“小凛也使用氧气舱的。在事故频繁发生的时候，她曾经在被采访时说过‘我没问题的哟’，所以就在想叔叔我是不是该要提醒她呢。”

一条虽然认为这种事情经纪人应该已经处理了，但是并没有对老爹说出口。就在他的视线偶然望向了小凛的剪报后，老爹也没有看漏这一刻，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怎么，要看吗？这是非常特别的东西嘛。俊男先生，原来你也喜欢这个呢。”

稔看着老爹说话时那偷笑的表情，无奈地说了句：“你够了吧！”，这样才终于令对话进展到了让一条阅读2号和4号的剪报。

但是就在一条翻开剪报的后面一页时，突然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因为在暗处所以难以察觉，但其实咖啡店的深处放置了一台婴儿车，那里有位可爱的男婴刚刚睡醒了。稔见状，一边温柔地抱起了他，一边说：“哎呀，醒来了吗？”她面对着有点惊讶的看着这个场面的一条，一脸害羞地笑道：“其实是我在今年春天生的……现在两个月大。”

“是吗？虽然有点迟，但是还是要恭喜你！”

“不好意思，我一直在忙，所以忘了通知你。”

“没关系，别介意。”

“当时这孩子怎么也不肯出来呢。阵痛了一整天结果还是要剖腹。这家伙现在也是刚刚复原啊。”老爹好不容易找到了说话的缝隙，对一条说道。

一条曾经从稔寄来的明信片中得知了她在两年前与比自己年轻两岁，曾是职业摔角手的推拿师结婚了，姓氏也改从夫姓变成了“四方”。稔曾在寄来的明信片上清楚地写着：“为什么我会和肌肉发达的人在一起啊，我应该是不喜欢肌肉才对的，真奇怪！”

“他的名字是……？”

“呀……说起来虽然有点害羞，但结果我取了‘雄之介’这个名字，从哥哥的名字里借来了两个字。”

“雄之介……嗯，是个好名字啊。”

“万一他以后当上冒险家的话该怎么办呢……其实我也这样想过。”稔如此说着，脸上的笑容依然没变。

“如果真的当上了冒险家，可能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和他遇上呢，也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呢。”

一条用稳重的声音回答。稔听了之后，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雄之介的额头，一边低声说道：“哥哥真是个笨蛋呢。如果不早点回来的话，就会错过雄之介这个可爱的时期了，对吧？”

这一瞬间，阳光刚好从店门半掩着的缝隙中缓缓照了进来。雨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停止了，现在可以从云朵之间看见蓝天。三人也都同时在这柔和的阳光所产生的温暖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足以让人产生某种预感的时刻。

第一卷 第2章 幻影

Ⅰ

时光飞逝，刚刚进入七月，一条便再次接到了杉田的邀请。只不过这一次，一条终于答应了。他们在JR秋叶原站会合后，一起从昭和通出口离开了车站，又走了几分钟，来到了一家古旧居民风貌的居酒屋。

“是这里吗？”

“怎么了，似乎很意外嘛。”

“不……”

“以前啊，总之是有酒喝就好了，所以总是会去便宜的地方。那时可是个在意各种指数的年纪呢。”

一条根据年轻时的印象，总是会想象在闹市街道的附近接二连三地在一家家酒店喝下去。以前会前往的店家，总是有美艳的女店主不经意的拿出推荐的小食店，总是就是一条不擅长应付的地方。有次他被带到了一家酒店，一位年轻女性就坐在身边，他就不得不一直配合着说话，还要表演在高中时闹着玩而学会的简单魔术，总是令人觉得十分空虚。

他们走过了只有吧台的一楼，踏着陈旧的木梯“吱吱”地往上走，终于在二楼一角的深处找到了沙发座位。那间隔就像独立的房间一样，有着对话不会被其他人打扰的宁静，这一点实在令人欣喜。

杉田先以惠比寿奶油泡沫黑啤酒干杯，之后便转喝烧酒加水了，他一边喝酒的同时还一边说道：“被女儿看到我的身体检查报告了。她唠唠叨叨地说要喝的话就喝烧酒。”

一条觉得在碎碎念间还能够遵守承诺的杉田实在能令人会心微笑，自己则品尝着用小灰烟灸过的烟熏芝士配以日本酒，那味道真是意外的配合。

“你的母亲好吗？”杉田问道。

“嗯，虽然已经辞去了医院的工作，但因为她还是无法不动动身子，所以现在当上了民生委员。”

“偶尔也带她去泡泡温泉吧。要是你储存了那么多钱，就带她去房间里有浴缸的地方吧。”

“我可没有存到那么多钱。”

“骗人，你明明没有在和谁交往，那你把钱都花在了哪里啊？”

“我有去能进行个人体能训练的健身室锻炼的习惯……”

“哦，是这样吗？你真是的……即使是一点也好，把钱花在女人身上啊！你可以找个伴侣了吧。”

“不，那种事就算了。”

“才不能算了！到了我这种年纪，拥有想去守护的人可会变成莫大的动力啊！所以你也……”可是这样说着的杉田却突然停了下来。“……难道你……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

“就是在传你已经和女**往了呀……”

杉田看着目瞪口呆的一条，笑着说了句“不可能的吧”，便转移了话题。对不像有对象的一条来说，自己经常会被问“什么时候结婚”这种问题。虽然已经习惯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朝着这种方向发展。一条当然没有从未和女**往，这种感情当然存在，只是感情深刻的并没有几个。他应该是从高中时代开始的，从那时就开始避免和其他人深交。对于和女孩的关系亲近感到胆怯而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在十岁生日时发生的悲剧可以说是起因。

Ⅱ

昭和五十九年（即1984年）的四月十八日，名古屋从前天开始持续放晴，那几天都是天空飒爽的晴天。以两天前的雨天为分界，现在的气温超过了二十度，是会令人冒汗的天气。

小时候的一条熏从学校回家，却看不见母亲民子的身影。一条不禁感到疑惑。在名古屋西市民病院工作的母亲，由于昨天是值夜班，所以正常的话先是应该已经是休息时间了。这时，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便条。

“爸爸遇到点意外，被送到妈妈的医院去了。妈妈去看看情况再回来。”

一条看到这一句话的那一瞬间，觉得喉咙好像被紧紧勒住了。意外到底是……？受伤吗？那令人不快的汗水逐渐渗出。但在一条继续读下去后，他也稍微感到了安心一点。

“虽然还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但爸爸很强所以绝对没问题的！我做了熏最喜欢的咖喱鸡块，肚子饿的话就吃了吧。冰箱里还有给你过生日的蛋糕哦。了解情况后便会打电话回来。”

便条的最后加上了民子经常画的微笑自画像，看到这个，令一条的心情平静多了。之后一条走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书架上用来装饰的父亲的照片，一条对着照片在心里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照片是在做“考察爸爸的工作”这个社会科目的课题时拍的。照片中的父亲站在一条的身后，将双手放在了一条的肩膀上微笑着。

父亲一条佑是在名古屋西署执勤的警察，一条就是在那时首次得知父亲实际的工作是怎样的。同事都说佑即使在和危险为伍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冷静的引领大家，一条对此十分感动。自从那之后，他也变得对佑十分尊敬。

“别半途而废”是佑的口头禅，无论是运动还是学习，佑绝对不允许中途放弃。但佑在结婚纪念日，以及在民子和一条的生日这些时候，便会饱含名古屋人风格地趁机准备着令人吃惊的厉害礼物。佑和民子的感情很好，家族旅行时佑当然会和一条合照，但是佑也必定会和民子拍摄只有两人的合照。有时是民子轻轻抱着佑的手臂，有时是佑用久经锻炼的胳膊将民子开玩笑的做出公主抱。一条虽然认为这似乎是自从情侣时代开始便没有间断，身为丈夫还是非常半吊子的人，但在害羞的同时也感到了高兴，内心把这以家庭为重的父亲视为骄傲。

那天早上，佑一边制作为一条庆祝生日而混入了芝士和番茄的蛋糕，一边告诉一条：“今天穿长袖可能有点热啊。”

在民子值夜班而不在家时，佑便会做早餐并且送一条出门。

“爸爸，今天不会太晚回来吧？”

一条在出门前往学校之前，一边穿鞋一边这样问道。最近佑都因为工作繁忙而很晚回家，这一点让一条有点不安。

“当然！昨天的棒球比赛因为职业棒球队的‘中日龙’成员小松而胜出了，今天是郭源治上场吧？无论如何也要打败阪神取得连胜，所以六点之前绝对会回来的！”

“咦？不是这样……”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已经准备了好东西，不用担心。”

“爸爸真是的！那我走了！”

“喂，小心汽车啊！”

一条边跑边回应了一句，心想：爸爸一直是那样子呢！想到这里，他便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分团登校的集合处。

结果那便是和佑最后的交流。一条直到晚上，都没有收到民子的联络。他在深感不安中搭乘巴士赶往了医院，正好民子在护士办公室准备拨打电话回家。一条看到民子那疲惫不堪的表情，心跳突然急剧加速。他和民子的目光对上了，只能茫然的站着。

民子缓缓走来，突然抱住了一条，说道：“对不起……不行了。爸爸，救不回来了……”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句，民子已经说不任何话来了。

他们穿过阴暗冰冷的走廊，进入了停尸房。佑已经变成了无法说话的尸体，躺在那里。因为正进行挖掘工程的地面陷落，从而令大量地下水喷出，数名工人掉进了水量急增的暗渠里。佑为了拯救他们而丧失了生命。在佑西署内的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三张预定在六月五日在名古屋球场举行的中日龙对决巨人队的入场券，那是一般来说不可能买到的，坐在本垒后方铁网后的季度票。

一条抱着佑冰冷的遗体哭泣，民子也只是静静的忍着没有哭出来。她应该是觉得不能在孩子面前惊慌失措吧，所以依然将葬礼的编排坚强的完成了，从守灵夜到出殡，都没有在别人面前一边流泪，一边应付殡仪公司、僧侣以及宾客。一条看到这样的母亲，认为自己也不能哭泣。但是，就在他们在火葬场进行最后的告别时，民子犹如决堤般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她无视众人的目光紧抱棺材，赶走前来安慰的亲戚，甚至扬言要终止火葬。

亲戚们合力将民子拉开后，火葬才终于开始顺利进行了。而一条在这期间一直茫然的呆望着，母亲居然会如此失控、如此哭泣……

这些都是一条第一次见到的情景。自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民子都会在夜里独自哭泣。一条虽然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表现得与平常无异，但对于自己外表坚强的母亲，她的泪水却让一条大受打击。

一条进入高中后，决定继承父亲的遗志成为警察。那时候虽然也有喜欢的女孩，但当一条想让关系进一步加深时，他总会想起母亲那时的眼泪，因此感到苦恼。要是说自己过分认真的话也的确没错，但是他越喜欢就越不希望对方承受突如其来失去亲人的悲痛。一条内心失去了这份感觉的出路，所以也曾经尝试过毫无理由的分手。

再后来，一条成为了警察，这份苦恼却依然持续着，和女性保持着距离。被人在背后说是装模作样也好，自命不凡也罢，这些一条都不在乎，所以从来没有去找借口。

这就是名为“一条熏”的男人——对所有事都不可以半途而废。

III

一条点了第四杯日本酒之后，杉田正在考虑第八杯烧酒加水应该点什么牌子杉田一直都是为“酒仙”，但今天他似乎喝得特别快。杉田的脸虽然没有变红，但是他的样子与其说是在享受，倒不如说是为把自己灌醉。结果最后主要的小吃都已经点了一遍，杉田在点了被归类为主食的极品咖喱牛腩饭后，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之后，他却重重地呼了一口气，马上在沙发上坐下。许久之后，他才看着一条说道：“氧气舱事件的重要证人，死了。”

一条心想：终于进入正题了吗？现在的气氛完全不像只是久违的喝酒欢谈，之后便各自散去的感觉。一条在杉田在之前的婚宴会场内被邀请时便已经有了这种感觉。至于那到底是想谈私事，还是对某起事件有关的议论，一条就无法预测了。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但是杉田刚才说的话似乎有点不对劲。

“事件·····？不应该是意外事故吗？”

“嗯，根据现场状况只能判定为意外。但是有些无法解释的地方，让人不得不认为是案件。有些并没有在报道中出现。”

“那是什么？”

“你看这个。”

杉田将盖上机密印章的报告书交给了一条。报告书里最初写着的是全部受害者的一览表，粗体字是因为和家人在一起而能够确定的案发时间，其他的则是因为现状而做出的判断，推断时间可能会有数分钟的误差。

报告书里首先让人吃惊的是，粗体字的时间全部是整点-一在其他人面前发生的事故，在各自没有关联之下居然全部都发生在00分。虽然推断的时间有分散的浮动，但不管哪个都是03分、07分，或是56分、53分之类的，全部集中在了整点00分前后的二十分钟内。

“杉田先生······这难道是······？”

“没错，每起事件都可能是发生在整点的。看看下面的吧。”

一条翻到了下一页，那是在横轴列出星期，纵轴列出小时的7x24的表格。如果假设事故发生是在星期一的六点整，就会在星期-6：00的格子里写上日期，并将那个格子涂满。用这种方式填写的格子，再将推断时间的事故假设为发生在最接近的整点的方式来填写表格后，出现了更加不寻常的事实-一一个重复的地方都没有，半数以上的格子都已经被填写了。按照常识思考的话，深夜氧气舱的使用率应该很低，相反也应该有使用率特别高的时间段，但现在却是包括深夜在内，没有重复时间地发生了事件。

“你不觉得就像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以填满所有格子为目标一般吗？”“······怎么会这样······事故发生的频率就像是在玩游戏一般··”说到这里，一条不禁吃了一惊。

“游戏······？”

“对，就是游戏。”

一条脑海中那讨厌的记忆再次浮现一一十三年前的夏天，未确认生命体第31号曾经说出的那句话：“游戏就是游戏，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意思。”

那是将古朗基的行动理由最直接表达出的说法。而现在仿佛正重现着那句话一般连续出现意外事故，这让杉田感觉到有一丝古朗基的气味。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古朗基伪装成了那个重要证人·····？”“对，虽然只是毫无根据的直觉。”

“可是杉田先生，那些家伙在五代打倒第零号之后····”

“应该已经被全部消灭了吧。如果这次的氧气舱事件只是在这种奇妙的偶然之下的话，我也不会有这样的忧虑。但实际上的确曾经出现过那些家伙的人类模仿犯嘛。如果你看过那个重要证人的照片的话，应该会明白我的心情了。”

一条看到了那张遗体的照片，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腹部被挖掉了一大片，就像是要从那里拿走什么似的。

“这是？！”

“虽然司法解剖还没有结果，但这样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寻常。一般来说没有理由要做到这种地步，但是……”

“如果是为了挖出藏在那里的灵石的话……”一条如此说道，代替杉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我认为不可能，但这种特技并不是以犯罪为乐的模仿犯能够做到的。”

为了避免轻率的判断，一条没有理会杉田的分析，重新将报告书仔细看了一遍。死者名为中田孝市（三十八岁），是品川区的中研活门制造厂的社长。虽然中研只是从两年前一所叫做中田研磨作业厂的小工厂发展成的小型公司，但因为中研的技术水平高超，所以在为氧气舱制造商提供排气装置活门的供应商之中，中研是市场占有率最多的一名，主要的氧气舱品牌几乎都使用了中研的活门。

“我们将中田看作重要证人而开始关注他的原因，是因为他在连续事件发生的半年前，曾经发出过回收产品的通告，免费为客人更换活门。”

“他在那时候动了手脚吗？”

“不，当时只是要求持有人填写问卷，在问题中不经意地加上一项询问持有人使用氧气舱的时间带。就是这点显得可疑，但结果并没有发现动过手脚的痕迹。事实上，更换活门的氧气舱有八成都运作正常。我也曾经调查过酿成意外的氧气舱有没有零件损耗或不自然的加工，结果完全没有发现。”

“这样的话，就算中田依然活着，也难以证明是他作案的。”

“虽然这不是中田的专业，但例如是否曾经篡改运作程式，并在事故后将设定还原这些事情，我也曾经想过去调查他是否懂得这种伎俩。”

“不过在向中田提出协助调查之前他就已经被杀害了……”

“没错，还是用这种不寻常的方式。”

默默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看向杉田，用冷静的语调说道：“不，果然还是不可能。如果古朗基假扮成了这名叫中田的男子的话，至少他的亲戚或员工也会觉得可疑吧。而且古朗基应该都是用怪人形态的能力来作案的。”

“也对，这就是依然无法掌握的部分。”杉田说着，突然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光头，说道：“不过……”

“不过？”

“三年前，中田曾经遇上交通意外而让脸部受到大范围的烧伤，因此曾经接受过面部修复手术。而且听说自那之后，中田有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过话。虽然周围的人好像都认为那是交通意外的冲击所造成的……”

“如果那是因为外貌、身高，或是骨骼相似的古朗基取代了中田，一直静静观察着新环境的话……”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而令对话出现了讨厌的空档。

杉田咕噜一声把加水的烧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无论怎样，中田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虽然对不起那些受害者，但其实我真正担心是别的事情。”

“对呢……的确如此。”显然也明白了杉田的想法。“如果这是古朗基的游戏，就不可能只有一名参赛者……对吧？”

“没错。”

Ⅳ

那一个晚上，一条返回了位于千驮木两室两厅的公寓时，已经超过了凌晨两点。四层高的底层分售公寓没有设置电梯，所以一条只能使用楼梯。况且，他也没有摄取酒精带来的舒适感。在身躯沉重，头脑却想继续运作的不平衡状况下，一条总觉得从地面往最上层房间的楼梯比平时更长了。

一条进入房间后，扑进了沙发里，可是很快就又站起来将电脑启动了。他在搭乘出租车的途中，收到了来自杉田的电话。“马上又联络你真不好意思，但是我刚刚收到了令人在意的报告书，现在转寄给你看看吧。”

一条打开了电脑邮箱，读取来自杉田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是几天前发生的，有关胡蜂骚动的机密报告。从京都开始，三重、爱知、岐阜陆续发生了被认为是由胡蜂的毒引起的过敏性休克事故，一天之内出现的死者多达九人。这十年来因为胡蜂所导致的死亡人数平均每年也只有二十八人，一天九命的死者数量实在无法不感到异常。更奇怪的是，以往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受害者只占总数的0.5%，这次居然有八成都是的。这让人们都难言困惑。

杉田听到了这种状况，就像被什么驱使着似的，向各所辖警署提出了“请再次确认是否有可疑之处”的请求。于是，名古屋名东署一位曾经为死者诊断的医生联络了山田。他那小小的发现让事态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受害者的伤口全部在右手前臂，伤口都附着某种动物身体组织的成分。如果是胡蜂的话基本上是不会留下尾针的，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动物？杉田收到报告后，对其他四名即将被火葬的受害者进行了调查，结果采集到了相同的组织碎片。之后，爱知县警科学搜查研究所对碎片进行了分析，得出了不可思议的结果。

“最接近的成分应该是水母的刺细胞。”

“水母……？”

一条想也没想便叫出了声，然后再次阅读了一边受害者死亡的过程。如果说是游泳季节的话现在还太早，没有任何一个人曾经前往海边的纪录，因此不可能会检验出海洋生物的毒。

就在一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的手机想起了，是杉田打来的。

“看过了吗？”

“看过了。但这个结果应该怎么理解……”

“水母在海洋之外的地方出没……不可能吧？”

“接近海口，或是在入海口的水域有大量水母漂浮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至少在岐阜县不会有水母出没。”

“等一下，”杉田用锐利的语调打断了一条，“以前在高山的温泉度假时，晚饭有一道菜是山水母。”

杉田所指的山水母，是将莴苣风干再浸水腌制而成的山菜美食。

“……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

“抱歉，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虽然我也明白……”

“这只是单纯的直觉，但现在看来会变得越来越可信了，真让人苦恼啊。”

一条没有回话。他的脑海中，某个女人的冷漠笑容突然浮现了出来——那个额头上有着玫瑰刺青的女人……未确认生命体B1号。她并没有直接参与杀人游戏，反而像是在监视着其他同伴一样，有时也会做出相应的制裁。那时候，B1号看着用高压机关枪做出攻击的一条等人，曾经用人类的语言清楚地说道：“临多……改变了呢。”

那句话将人类看成了是在现代栖息的临多族后裔。而且在最后，她也曾说过人类已经变得和他们对等，意思就是人类已经变成了将杀戮当作游戏的古朗基相同的生命。一条理所当然地对如此断言的B1号感到愤怒，但在这份愤怒的尽头，他也不仅对她预言的未来是否会真的出现而感到恐惧。之后，一条就像要驱散迷茫似的向B1号发射了神经断裂弹，让B1号沉入了海底。死前她曾经面露微笑，好像低声说了些什么。那时她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条一直都很在意。另外，在海底找不到她的尸体这一点同样令人在意。

后来，在东京湾采集到了大量像是玫瑰藤蔓的组织碎片，那是确认她已经死亡的证据。但回收到的碎片连预计的三分之一也不到。一条看着她临终的那一刻，一度确信她已经死亡，但心中的那份不安却在这十三年里从未减退。他担心为了亲眼见证自己对人类的预言，那个女人仍然悄悄地在某处活着。

Ⅴ

几天后，在天空已经出现第一缕阳光的清晨，一条身穿运动服，伴随着轻快的步伐跑过了三角形屋顶的半藏门警备派出所前。只要情况允许，一条都习惯在日比谷公园做完热身运动之后开始慢跑，途中会经过皇居自九段下至半藏门、永田町、纪伊国屋坡，从东京御所旁慢跑至国立竞技场，绕过外苑从权田原跑过青山一丁目、赤坂见附，再经过永田町返回樱田门的警视厅，全程共十五公里。

一条一边感受着身体的活性化，一边回忆昨天杉田在深夜的电话中最后所说的话：“虽然还不至于要设立调查本部，但我想私下开始调查。基本准备由我来进行，你来协助我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和未确认生命体接触最多的人，而且……”

“而且？”

“我为你从长野县警那里找来了最合适的搭档。”

一条听到这里，依然不知道那人是谁。杉田则用“敬请期待”岔开了话题。说到长野县警便会首先想到的，是曾经隶属搜查一课的海老泽先生。但是海老泽先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要是称为“搭档”会很不恰当。虽然一条也想起了在长野执勤时的同事，但自己原本就是会与人保持距离的那种类型，所以他实在找不到能够被称为“搭档”的人。

“难道是……”

一条在慢跑中突然停下了脚步，想到了曾经身为自己部下的警官龟山鹤丸。虽然龟山是个总是无法找准重点的家伙，但如果他现在的经验很丰富的话，那么当上探员也并不奇怪。

“……不，不是他吧。”

如果是龟山的话，肯定会不管电子邮件还是电话，兴奋地联络自己。一条想到这里，便放弃了推敲答案，继续慢跑。

Ⅵ

一条回到警视厅后先去淋浴，然后再七点半左右回到了公安部，将从各警署发来的报告都阅览了一遍，之后再次前往了搜查一课。但恰巧前天在涩谷署辖区内发生了吸毒人士袭击路人的事件，刑事部的楼层为了调查案件，全部的探员都在四处奔走。所以在一条穿越那阵喧闹前往特殊犯罪搜查四课，那里别说是杉田，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第四课是处理绑架事件、企业恐吓、爆破事件等在特殊犯罪搜查队中专门处理更为特殊的事件的队伍，因此即使在手上没有案件处理时，他们也会经常协助搜查一课的其他队伍。可能第四课现在要帮忙调查那件袭击路人的事件吧。一条这样想的同时，身后传来了对自己的呼喊声，原来是刚刚开完紧急会议的杉田从大会议室出来了。

“一直在忙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和毒品相关的案件减少了，可正在流行那东西嘛。”

“是里奥尼露（西班牙文Lionel，意为‘幼狮’）吗？”

“里奥尼露”是在大约半年前获得厚生劳动省认可的疲劳恢复剂。里奥尼露在在没有毒性的情况下可以让人获得情绪高涨的感觉，因此以年轻人为中心迅速流行着。年纪大的人由于会联想到中枢神经兴奋剂冰毒，所以采取了慎重的论调。但电视里经常播出运动员和演艺圈人士笑着说出饮用感的画面，杂志也经常有着和里奥尼露相关的文章，而制药公司和专卖店的广告也正在增加。

“我是个老顽固嘛，所以叫女儿不要喝。进来吧。”

杉田示意一条进入会议室。房间里小型的钢制书架上只有几份文件，长桌上杂乱无章的摆放着装有资料文件的纸箱。

“因为这次的调查只是源自我的直觉，所以调查用的经费就是我日常的零用钱了。虽然只是个贫困的家庭，但还请多多关照了。”

“这样的话，这一次最好就是以杉田先生白白花钱结束呢。”

“啊——好痛好痛好痛！被你说到痛处了，但确实如此。”

就在一条罕见的玩笑引起了轻笑声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随着一句“不好意思”，一位女性探员连同抱着的两个大型纸箱一起进来了。但是她的脸孔被遮住，完全无法看到她的样子。

“这就是你的搭档，一条。”

“咦？”

“不不不，搭档什么的实在不敢当……啊！”

那名探员将无法拿起的塞满资料的纸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匆忙的整理起被弄乱的衣服。而杉田则一脸受不了地走向了她，为一条介绍道：“这是我们期待的新人。来，打个招呼吧。”

“好、好的。”

声音的主人从纸箱后腼腆地一步步走了出来。

“你是……！”

即使剪了一头短发，但是那张脸孔依然一如以往的没变。

“我是被派到搜查一课特殊犯罪搜查第四课的夏目实加，请多指教！”实加虽然紧张但仍然正确的敬了一个礼，然后就带着一点不安一样抬头望向了一条。“请问还记得我吗……？”

“当然……是自从向你父亲做了墓前报告事件解决以来吧……”

“是的。”

“你当上了警察啊……”“是的……”

实加点头时的那个表情，看来参杂着各种不同的情感。

“说起来，你长大了……不是长得很多嘛。”

“……是、是的……”

“呀，抱歉抱歉！”

不知道是否因为还保留着十三年前那个中学生的印象，一条难得能以轻松的态度和女性说话。

“没关系，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但自那之后只高了两厘米……虽然不是选择了这种工作便能穿高跟鞋的缘故。”

“不不，你变得很成熟了，真是被你吓了一跳。”

“谢谢你的补充。不过外貌只是次要的，我会为了能够在工作方面取得肯定而努力的。”

实加笑起来时依旧浮现出了那时候的纯真。如果她穿校服的话，就算说自己是高中生也会让人感到信服。现在以探员的身份站在这里的夏目实加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那么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公安部外事第三课的一条熏，请多指教。”

由于一条拿出了名片，实加这才一边慌张地嘀咕着，一边拿出了自己的名片，结果被杉田斥责道：“笨蛋，你不先拿出名片是不行的吧。”

“是的，对不起……！”

“真是的，你当了几年警察啦？”

“现在是第五年……”

这样的话应该已经习惯了工作场所的应酬，现在从忘记了自我介绍时要在前辈之前拿出名片这件事看来，她应该相当紧张吧。一条这样想着，伸出了援手，说道：“那么你入职是在我前往美国的时候吗？”

“是的……那个，其实来到这里之后有好几次见到了你，只是我没办法上前搭话……晚向你打招呼真是非常抱歉。”

对着深深低头鞠躬的实加，回应道：“不，是我没有注意到。”

十三年前，未确认生命体事件得以解决后，一条从当初被调任的长野县警回到了警视厅，成为了警备部警备第一课课长，几年后又被调遣到了组织犯罪对策部企划分析课。在他前往海外学习国际恐怖袭击相关的知识的同时，也将未确认生命体对策的实际状况传达了出去，回国经历任职警视厅警备局国际恐怖主义对策课，直至现在就任了这个职位。

另一方面，实加在大学毕业后，作为为数不多的女性国家公务员进入了警视厅，被派遣至新宿署地域一课。虽然阶级是警部补，但先经历了派出所工作的实习，于第二年调职至同署刑事课智能犯罪搜查第二课，再在组织犯罪对策部第一课第二对策系中学习了情报收集的实际状况，按照自身的意愿在长野县警备部待了三年又返回了警视厅。

夏目实加是父亲被未确认生命体第零号杀害的十三年前，对搜查的停滞感到不满而在当时和母亲一起前往东京搜查本部的少女。不巧那时正碰上了连续发生的未确认生命体14号事件，让一条在当时没法满足她们的要求。而且这位少女，在到访城南大学时感到父亲的死亡被忽视，因此留下了暗示自杀的信息后失踪了。她的目的地是与父亲的回忆之地一一千叶县的附近海岸。那时五代凭借实加身上那条贝壳项链作为线索，成功找到了她。在夕阳西下的海岸重逢，一条终于放心地说了一句：“没事真是太好了。”这让本以为会被责骂的实加顿时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哭泣。那闪烁的眼泪，一条直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新。当时，与击倒14号相比，一条更因为守护了一位少女的未来而感到高兴。与此同时，他也领悟到了警察这份工作的沉重。

那时候的少女到底抱有怎样的想法，才走上了当警察这条路呢？

Ⅶ

第二天，一条和实加搭乘了六点出发的希望一号列车前往岐阜。昨天在和实加重逢后，杉田立刻命令他们再次调查被归类为“胡蜂受害者”的那些人，可是其实那时候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请问……我可以说一件事情吗？”实加单刀直入地插嘴问道。

“怎么了？”

“这次搜查的出发点，可以说是因为过敏性休克的死者体内采集到的成分组织并非属于胡蜂，而是接近水母的怪东西吧？”

“是啊，但是受害者中谁也没有到过海边。至少在没有海水的地方就不会有水母出没。这实在太奇怪了，所以……”

“会出没的。”

“啊？”

“详细调查的话，发现似乎就算不是近海，也会有水母出没的。”

“什么？”

“那叫做真水水母，是日本唯一一种栖息在淡水的水母。”

完全出乎意料的杉田和一条面面相觑，他们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一想起这次搜查的目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真让人感到惊讶。就在他们内心佩服实加博学的时候，实加笑着继续说道：“不过真水水母的身体只有两厘米长，而且又是罕见物种，体内也没有对人体有影响的毒素，所以搜查的必要性依然没变呢。”

“什么啊……别吓人啊！”

“对不起，不过我觉得搜查前可不能缺少正确的准备。”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杉田用力地拍了一下实加的肩膀，以慰劳实加对收集这种琐碎的知识所付出的辛劳。

“根据深夜收到的内容……”

此时，实加向一条说道，“重新对受害者的遗体照片进行了分析，结果在数位受害者身上找到了之前看漏的接触性皮炎的线状痕迹。由此推断，可能是被极其幼小的触手状物体在极短的瞬间刺到所形成的。接下来是我的推测，例如在握手的瞬间悄悄地刺下去那样。”

实加灵活地用平板电脑整理至今收集到的情报。在新干线里看着这一切的一条对此感到十分佩服。她整理重点的方法准确，对于需要寻求答案的事项会附上追加的情报作答。另外那率直的眼神、全力以赴的姿态，真是让人感觉到当上了刑警呢。一条就这样看着那张显露出可靠感觉的侧脸。就在这时，那张脸回过了头，说道：“有什么要调查吗？”

“不……我可以听听你的见解吗？整理至今收集到的情报之后，你联想到了什么吗？”

“联想到了什么……”

实加一时语塞。一条心想这并不令人意外。刑警的洞察力与经验是成正比的。这和整理情报的能力不同，包括踏入现场亲身感受现场气氛的次数，若不累积一定程度的经验是难以联想到什么的。然而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实加带点犹豫的低声说道：“……虽然还说不准……”

“嗯？”

“呀，不，其实……仍然有着模糊不清的地方，就像是拼图中有着不齐全的图块似的……”

“是什么地方呢？有在意的地方就说出来吧。”

“不，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实加一改至今的可靠感，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但马上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了头，注意着不让周围的乘客听到对话的内容，低声说道：“其实……虽然不是刚才说的那件事……但我认为应该根据受害者的行动来追溯当时的时间，然后再次重新调查。”

“理由是……？”

“辖区的报告书里只记录了受害者当日的行动。如果是一般过敏性休克的话这已经足够了，但如果原因是未确认生命体的话，我认为过敏原在数天之后才活性化也并非不可思议。十三年前也是，当时也有未确认生命体42号和受害者接触的四天之后，针的形状才改变的案例。”

实加如此说道。她所指的就是未确认生命体42号豪猪古朗基的事件。将细微的针藏在受害者的脑内，那支针会在四天后变形令受害者死亡，这就是时间差犯罪的典型案例。

“的确如此……那么就先详细问出全部受害者在一周内曾做过的事吧。”

两人搭乘的希望一号列车如期在七点三十六分到达名古屋。他们如果要前往目的地惠那市山岗町，就要现在该处转乘中央本线，距离WIND VIEW信浓三号列车出发还有二十多分钟。

“一条先生，要跑了啊！”

“咦？”

连一条问为什么的时间也没有，实加就已经开始跑起来了。一条也只好不情愿的跟着跑，以为实加通过JR转乘区之后会跑上信浓列车停站的十号月台，但是实加却跑上了一、二号线的月台。

“夏目！你到底想去哪里……？”

结果，目的地是设有站席的基子面（名古屋特产，宽条乌冬面，外形类似刀削面）店。

“呼……呼……难得来名古屋，果然还是要吃基子面……我做了各种各样的调查，结果这里是最受欢迎的，所以……”

“是这样吗？”

实加在错愕的眨着眼的一条面前，根据调查结果毫不犹豫的点了天妇罗基子面。它的卖点就是在店里即场油炸。而一条则一边想着“早上就吃天妇罗真不愧是年轻人”，一边吃着最能填饱肚子的麻薯基子面。因为根据搜查的状况，很有可能会令吃午饭的时间延迟。

“哇！基子面真好吃！一条先生有没有吃过……呀！”

“怎么了？”

“一条先生的家乡就是名古屋呢……可是，我居然自以为是……”

实加明显十分沮丧。一条看着这样子的她，将煎鱼汤喝光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不，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基子面了，所以很好啊。我在高中时是骑自行车上学的，所以在火车站吃基子面应该是从小学的事了。这让我想起了当时和父亲一起吃的情景呢。”

“真的吗？那就好了……咦？啊！五十四分了！呃……那个……感谢招待，很好吃啊！”

这就是对着店里的大哥留下爽朗笑容的实加。这份最近几年在一条身边所没有的光彩，让人暂时忘却了那即将面对的沉重现实。

他们到达惠那站时，惠那警署的巡警正在警车里等候。虽然前往山岗町的话可以从这里转乘第三分区的明智铁路，但因为时间无法衔接，因此便要稍微动动脑筋了。他们便在山路驾车行驶了三十分钟，然后抵达了山岗町。这里是现在的最后一名受害者度会喜代（七十四岁）所居住的小镇。他们从警车下车后，发现眼前是一片寒天，正无边无际地延伸出去。被誉为“日本第一生产寒天”的这个小镇，夏天也会用冰箱制造寒天。度会喜代也是出生于寒天的农家，一生都在这个小镇度过。一条他们成功从喜代的儿子明生（五十五岁）身上打听到了当时的情况，同时他们也感觉到了民生还不能接受喜代的死。

“我也告诉了惠那警署的人，现在仍然觉得难以置信啊。太突然了！”

“听说喜代女士在去世的那一天，并没有外出前往任何地方……”实加一边看着惠那警署的报告书，一边提问。

“嗯，完全没有外出呢。她在两天前与名古屋那边打槌球的伙伴一起外出过，然后当晚便回来了。无论那天还是前一天，感觉一直都在茶室打瞌睡。然后很突然的，就在我和她一起吃午饭时……那真的很突然，一直说很冷很冷……我还对她说现在已经是孙子在放暑假的时候啊。那时她的脸上就像出疹般变得通红，变得无法呼吸……”

说到这里，明生伤心的流下了眼泪。实加紧咬着嘴唇，一条则满脸悲痛。

“那么有精神的人很少见啊。要比金婆婆银婆婆（成田金（享年107岁）与蟹江银（享年108岁），本姓矢野，‘人类史上最长寿双胞胎’吉尼斯世界记录保持者）更长寿可是她的口头禅呢……大家都说如果是她的话应该能够办到的……”

一条代替说不出话的实加，一边安慰着对方，一边继续问道：“除了前两天曾经到过名古屋外，喜代女士还有没有去过其他什么地方？在去世之前月一星期内曾经到过的地方之类的。”

“除此之外我想没有特别的到哪里去过了。每天都是带狗散步，然后到离家五公里的那家茶座喝个茶，然后就回来了。哦，还有星期四的槌球。”

“那时有没有听到被什么刺过之类的话？例如走进池塘后感到刺痛……”

“再怎么有精神的老婆婆也不会走进池塘吧！你们特地从东京前来，问的东西还真是奇怪呢。”“不，虽然在新闻里没有提及，但在各地也发生着同类型的事故，其实仍未螚断定是由胡蜂引起的，因此需要探索各种可能性……”

这时实加再次开口说道：“请问你是否知道喜代女士在名古屋时，又到过哪里吗？”

“她好像说有到过名古屋城，到过电视塔，还有绕到大须那边去。”

大须是以大须观音为中心延伸开来的地区，当地有日本著名的商业街。对名古屋来说，大须是像秋叶原一般的城市，也有说大须是演艺圈人士聚集的地方，这几年当地的游乐设施配套吸引了很多观光客。

度会明生已经将从喜代处听过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可是其中并没有令人特别在意的要素。于是，实加在回程的列车上低声说道：“本来是一位活力充沛的老婆婆呢。对于这样突然的过世，果然是难以马上接受……”

“说的也是。”

两人都回忆起了自己父亲的事，一时间，他们都茫然的看着景色的飞跃。

Ⅷ

两人在中午前回到名古屋，马上转乘关西本线前往桑明。他们在车站前叫了出租车，驾车前往其中八位受害者内的其中七人的家。第一位的家位于桑明市内，其余所有人都住在名古屋市内。但为了有效率的到访所有地点，因此他们计划在名古屋站附近的出租车分店将车辆留下。

单从结论来说，在花上五小时的调查里，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受害者们共通的线索。剩下的七位受害者全部是男性，而年龄方面，二十多岁的有四人，三十多岁的有两人，四十多岁的则只有一人。二十多岁和三十多岁的六人全部未婚，因此有时不会将行踪仔细告诉同住的家人，如果要再深入调查的话应该要花上更多时间。

最后余下的一名调查对象住在京都，是事件中的第一位死者。为了从他的家人身上取得情报，就算行程紧迫，两人仍然搭乘了新干线前往京都。到达那栋看起来像八阪神社的单栋屋时已经接近晚上七点。这名受害者是明石洋一（三十二岁），是在大型IT服务供应商的子公司任职的系统工程师。屋子里面最显眼的是放有程式设计相关的书籍，以及受害者喜欢的佛像照片集的书架。这里也是一样，在没有找到有关这位受害者与其余八人的共通点的情况下完成了调查。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受害者的屋子。

明天，他们要到访京都府警（京都府警察。在京都府设置的警察组织，京都府内所管辖的区域，被简称为“京都府警”）的科学警察研究所。这是为了要取得有关遗物的更仔细的分析结果。由于距离预定留宿地点的酒店只有两公里，于是两人便在人流较疏落的小路上，边走边谈论今天的搜查结果。即便如此，其实对一条来说并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现在这段讨论的原意，其实是用来摸索今后要检讨的课题。但是实加却出乎意料的已经将具体的范围收窄了。

“很多都是伽部凛的粉丝呢。”

“咦？”

一条不以为然的问道。的确有两位看似是那样的粉丝的受害者，一位在房间内贴有海报，另一位则是拥有全部CD的粉丝，但从其他的受害者身上看不出那样子的要素。

“呀，伽部凛是……”

“是曾经做出‘亿万人的角色扮演宣言’的偶像吧？说是在演艺活动获得了‘偶像认定’的……”

在Pole Pole的那些派上用场了。一条从那时之后，即便没有特别地去想，但是注意到了凛的海报或是广告在日常生活中都频频映入了眼帘，能够感觉到她的人气是货真价实的。

“伽部凛的事情一条先生也知道吗？”

对实加来说，那是有点略带刺的语气，就像是在嫉妒什么似的。虽然一条有一瞬间感觉到不对劲，但他却没有对此想太多，而是继续向实加问道：“不过是两人而已吧？要是说有很多的话，那就……”

“不，有四人。”

“四人？”

“我们调查的第六位受害者青山先生，以及最后调查的明石先生，这两人也是粉丝。”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因为他们两人的手机上挂有相同的吊饰。”

“手机吊饰？”

实加将在这两位受害者的房间中所拍摄到的照片拿给一条看。里面的确拍摄到了相同的手机吊饰，但那并不会令人联想到伽部凛的标记或图案。那是个在吊圈内附有小铃铛，充满品位的东西。

“这是完成伽部凛去年那场全国活动的人，才能获得的歌迷俱乐部的稀有纪念品。乍一眼看不出来的这种样子，才会令不少隐藏自己的秘密粉丝都把它挂在了手机上啊。”

“是那种东西吗……？”

那是一条无法理解的世界。实加真不愧比较年轻，才会对那种情报也比较敏感吧。

“即便如此，那也只是四人而已。的确要说是偶让的话那可能太多了，但是按照她的人气来说，那也不能断言为不自然吧？”

“……如果能深入的调查其他人的话，我认为会找到CD之类的。我想也会有那种虽然身为粉丝，却在家人面前隐藏粉丝身份的人。”

“那位岐阜的喜代女士也是吗？”

“也对呢……就是那里连不起来。”

实加的声调突然放缓，无言的在旧街上走着。不过实加马上再次望向一条，好像在控诉什么的说道：“其实还有一点。”

“啊？”

“受害者的名字里，有点不可思议的倾向……”实加如此说道，用手机的画面向一条展示了受害者的名单。“以死亡次序排列，明石先生、青山先生、木村先生……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还是不知道啊。”

“这是红、蓝、黄！明石（AKASHI）的红（AKA）、青山（AOYAMA）的蓝（AO）、木村（KIMURA）的黄（KI）。这种事情不是很有那些未确认生命体的风格吗？”

“随着交通信号灯颜色的顺序杀人……的确不是不可能。”

“如果仅仅如此的话，那还有可能只是种偶然。”

“还有什么吗？”

“伽部凛的出道单曲的名字，就是《秘密灯号》。”

那种一致性，让一条在一瞬间觉得似乎真的有这种可能。不过一条马上再次冷静了下来。“的确那可能是令人在意的一致性，但是其余六人该怎么解释呢？”

第四位受害者以后的姓氏，完全无法套进那个规则。有贺光与、箕轮凉、远山大辉、古灵晶、草壁伸吾，最后是度会喜代。

“可是如果延伸到名字，第六位的远山先生，以及第九位的度会女士，名字都有黄（远山大辉的‘辉’和度会喜代的‘喜’，日语发音都和‘黄’相同）在里面。”

的确如此，但这仍然太牵强了。一条认为实加一口气做出太多解读了。先入为主地断定事件的全貌，可能会令调查产生莫大的风险。

“现阶段还是不要太执着于这点比较好。太执着也可能令我们看漏真正重要的事。”

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实加也坦率地撤下了观点。“也对呢……我会再更加扎实的做解读的。”

Ⅸ

不久，两人抵达了能尽览二条城的老字号酒店。多得实加在前一天用手机有效率的找到“即时预约留宿的平价房间”，他们才能够以平价入住比商务酒店更加宽阔的房间。中庭那日式庭院的灯光，营造出了非常不错的气氛。如果只有一条自己，或是两名男性探员的话，便应该无法入住这样的地方吧。那样的话以这个价格，一定是入住与此相称的廉价酒店。

一条脱掉了西装外套，松开领带，“呼”的一声抬头望向天花板，将身体躺在床铺上。和实加同行的调查，为一条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其实这是一条首次和女性探员一起进行调查。想和女性保持距离的想法，以及作为搜查搭档不得不以对待男性探员般应对的想法交错，结果在一条的精神上产生了奇妙的倦怠感。可能是因为从这种紧张中得到了解放，一条就这样打起了瞌睡。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是实加打来的。

“其实……难得有机会，要不要稍微去喝一杯呢？”

说起来，自从中午之后便什么也没有吃过了。于是，一条回答道：“也对呢……如果是稍稍的话。”

他重新将弄送了的领带系紧，一手拿起上衣，走出了房间。

一条看着实加自如的操作着手机，一条再次由衷的感到佩服。实加首先是在询问一条的喜好后，很快便筛选出了附近看起来很好吃的小吃店。在迅速订座之后，实加再在手机上设定好了导航。这段期间，一条只能站在实加身旁，呆呆看着她用双手流畅的输入文字。十三年前，一条就连将手机设定为静音模式也要花上一番功夫，他实在不擅长操作这种机器。这让他现在对实加的应对能力之高，简直感到尊敬。

据悉，目的地的店家位于四条新町北上，再往东走的地方，是家小型却舒适的家族经营店铺。虽然根据网上的资料显示，那里好像有点难找，但结果托手机的福行程顺利。

“京都的路，像是往上或往下、往东之类的，有着自己独特的说法呢。”

“这是因为京都按照里坊制（基于儒家经典《周礼》规划的城市布局，城市遵循中轴对称布局，以贯通全城的大街为中轴，左右完全对称，城内居住区像棋盘一般切割成一个个小方格）以棋盘的交点做规划呢。这边的人更容易理解这样的说法吧。信件的地址好像也不是用正式地名，而是用这种方式写上的。”

“是这样吗？可是听到东南西北也总觉得不明所以呢。”

听着这样的话，想起了“记忆弹”的事情。那是因为未确认生命体关联事件的激化，由科学警察研究所的女科学家榎田光女士开发的特殊子弹。为了找到移动的未确认生命体，将内藏超小型GPS接收器和超小型发讯器的子弹，射进未确认生命体的身体里，嵌进内部，然后搜查本部再接收那些计算出来的位置情报，在追踪上发挥了功用。那种超小型化的技术在当时是最尖端的科技，可是现在机器的小型化已经进展至一般社会大众只要拥有手机，就能简单的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榎田女士是容易埋头苦干的类型，说不定她会令那技术进化至纳米级别呢。一条如此凭空想象，回忆起了她那洋洋得意的脸孔，不经意的笑了出来，不知不觉间就抵达了实加所选出的，那家能吃到京都家庭式小菜的居酒屋。他们走过已经座无虚席的柜台，被带到了里面稍微升起的小房间。他们在点了刺身、炸薯饼、汤煮时令蔬菜后，以生啤干杯。实加用细小的双手像包裹着杯子一般拿着啤酒杯畅饮。一条看着这个场面，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直都在凝视着她。

“请问……有什么不对的吗？我……”

“呀，不，不是那样。只是还有点不习惯你长大成人……那时的孩子在喝啤酒，实在有点奇怪……抱歉。”

“不，完全没关系，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是这样吗？”

“是的。在前不久，我在家里突然想喝烈性鸡尾酒，但是走到附近的便利店却找不到，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走到平时不怎么光顾的便利店，于是便稍微远征了一下。那时我碰巧身穿像牛仔吊带裙一样的裙子，结果店里的人便散发出了‘这家伙真的是成年人吗’的气息……所以我便堂堂正正地按下了年龄确认画面。”

这样笑着说话的实加果然还是一脸稚气，但是喝酒的样子却不错。在她比一条更快将啤酒喝光后，第二杯开始转喝日本酒。

有一段时间，两人都在说着一些诸如“现在仍然将长笛当作兴趣爱好继续吗”“果然还是把馒头挪开两边现将豆沙吃掉吧”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题。可是当谈到没有话题而稍稍静下的时候，实加突然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了头，却看起来没法一如预期般的讲话说出来。她又将视线下移，用杯子里的酒湿润着嘴唇。虽然一条在猜想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并没有做声，就这样继续看着。接着，实加数次像是要掩饰迷惘般地将嘴唇沾上酒，终于带着一脸“就是现在”的感觉抬起了头，看着一条的双眼说道：“那个……一条先生，对不起……”

“咦……？”

“一直以来，其实我都很想道歉，可是怎么都无法办到……我也写过信了，可是又觉得没办法好好将感受表现出来，写了又丢掉了……”

“……是什么事情？”

“可能你已经忘了也说不定。十三年前，在长笛演奏会结束之后，我用极其失礼的态度对待了一条先生……”

那是在未确认生命体关联事件的期间，中学三年级的实加为了长笛演奏会而来到东京的事。一条接受了实加的邀请，预订和五代一起出席观赏。一条与五代相约在演奏厅会合，在那之前去花店买了一束花，并比五代更早到达。但是他却做了平常不会做的事，更因此让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五代在前往会场的途中，无意中感应到第零号的强烈意念，并被那意念所伤。另一方面，一条也被卷入了危险的事件，让难得平静的一刻被践踏殆尽。当时所发生的事件，是被身为演奏会主办人的公司社长解雇的青年，为了报复而绑架了那位社长。结果一条并没有听到实加的演奏，为了逮捕犯人而奔走。面对用手枪射伤刑警，将毫无关系的市民牵涉进去的犯人，一条毫不留情的以暴制暴。但那时他并非出于愤怒，而是面对陷入疯狂、激动的对手，如果不彻底将其制伏便会遭到反击。因此，一条沉着地将他的手枪击落，再无言地把犯人按在地上，以力量将其制伏。

目睹了这一切的实加，却因为感到战栗而无法动弹。外表明明依然是一条熏，但那就像是一条以外的另一个人……看起来就像会动的力量聚集体一样可怕。那简直就像是演奏会开始前那位温柔的一条，被某种东西附身似的。实加抱着这种感觉拒绝了一条笑着伸出的手。之后，实加就这样无法再次交谈，留下一条独自回到了长野。

“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啊，真是让你留下可怕的回忆了。”

“但是，那不是因为要保护我以及其他人吗……明明我已经彻底明白了，但结果却拒绝了一条先生……”

“在眼前发生那种事情，被吓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在那之后，五代先生送我前往了东京车站。当时我老实说了，一条先生非常可怕……就像是另一个人一样。然后五代先生这么说……‘不过，那是真正的一条先生啊。那样子的一条先生也是存在的。虽然可怕的令人生厌，但无论如何也是存在的。’”

“五代他……”

“那时的我，感到相当困惑。‘为什么要这样说啊？’如果是听到像‘那并不是真正的一条先生’这样的话，就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结果五代先生他继续说道……‘不过，笑着的也是真正的一条先生啊。’”

“真有五代的风格呢。”

一边如此说道，一边充满怀念的微笑了起来。面对任何人也不会哄骗对方……而且是面对任何人都会温柔对待。那就是五代雄介。一条和那样的五代接触时的感觉，随着刚才听到的那番话徐徐涌来。

“其实要说的话……”这次轮到一条满脸抱歉地说，“要说一直没有道歉的话，我也一样啊。”

“咦？”

“就在你和母亲一起来到搜查本部的时候，我却无法腾出时间，所以不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吧。那时反而是我为你带来了很多麻烦……请允许我重新道歉！”

一条看着将双手紧按在桌子上低头道歉的实加，急忙低头回应道：“不不，我才感到抱歉！”

这时，拿着追加的海鳗天妇罗准备上菜的店员，困惑的看着这样的两人。“那个，海鳗天妇罗，可以上菜了吗？”

“呀！是的，谢谢！”

一条和实加同时慌忙回答，声音整齐得令两人不禁哑然失笑。之后，趁着天妇罗还是热腾腾的时候，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再次畅谈。

“其实在一条先生赶到那海岸前，五代先生很厉害啊。”

“什么？”

“你听说过打水漂吗？”

“嗯，就是货船之类在装卸时（这里指的是‘货船吊臂’，与打水漂的日语相同）……”

“不，是将石头丢出去，在水面弹起的那个。”

“是那个吗？小时候经常玩呢。”

“五代先生做了那个……说：‘七连跳，你认为办得到吗？’”

“在那个海上？”

“对！怎么想也不可能吧？那时风很大，浪也很高啊。”

“不过那家伙……他办到了吧？”

“正是如此！完美的办到了啊！我心里感到完全呆住了，在那之前一直烦恼的事情，就在瞬间被一扫而空了。”

“也有这种事情呢。”

“五代先生他啊，就像说着‘看吧！’一样一脸得意的样子。”“这情景浮现在了眼前呢。”

“他就在那之后突然说了一句‘相信吧！’”

“哦……”

“应该会想‘咦？什么什么？’的吧？”

“会呢。”

“然后他就以平常的笑容对我说……‘大家该做的时候便会去做到啊。总有一天，你也会有什么非干不可的事情。你的爸爸想必也在期待着那天的到来，一直在守护你呢……’”

“是这样吗……”

一条将那句话咀嚼了一会儿，这还真是非常有五代风格的说法。

“从那时起，虽然我也有过升学考试等各种辛苦的时候，但是只要想起那段话，我就会得到激励……于是，我在新宿警署，以及在各种不同的地方累积经验，这次获得了杉田先生的招呼……五代先生所说的‘非干不可的事情’，我想就是现在这件事……所以……我不得不加油。”

实加这些话的语调虽然沉静，其中却流露出了一种决心。

“那么说，我现在能够和夏目作搭档进行搜查，也是托那家伙的福咯。”

“还有像这样一起喝酒也是呢。”

实加的面颊喂喂染上红晕，笑嘻嘻地说着，咕噜一口将杯子里的日本酒喝光。接着，她为一条添酒后，再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突然又挺直了腰背，好像要重申什么说道：“但是能顺利的走到这一步，是托一条先生的福啊。”

“我的？”

“是的！在警察学校里，我觉得反正要干这一行的话，不如以第一位目标，所以非常努力。”

“不错嘛。”

“可是不论哪个科目都一样，教官全部都说了相同的话。‘虽然你也很努力，但是在这个关东管区警察学校的历史里也只是第二位。’”

“是那样吗……？”

“才不是那样啦！那个第一位就是指一条先生你啊！”

“是我？”

“没有察觉吗？就是你自己啊！”

“不……那时只是每天拼命度日而已啊。”

“啊？怎么都不像是这样啊。一条先生几乎在每个学科都成为了传说呢。”

“那怎么想都说的有点过头吧。”

“对，是稍微夸张了点。不过当时在警察学校的一条先生是非常厉害的人，这一点绝对没错！所以我就想那样的话，即使只有一个项目也好，我也要超越一条先生！然后我非常努力，终于有一个项目，在实习时被教官称赞‘拍摄现场照片的话，你拍得比较好。’”

“那个教官，难道是‘萤火虫’？”

“对对！一条先生那会儿他就已经被取了那个外号吗？”

“被取了什么的……取名的人就是我啊。”

“什么？一条先生取的？难以置信……”

“我并不是故意的，那只是在某个过程中不经意的说了出来，结果被擅自传开了而已。”

“哦……有点感动呢。”

“那不是什么值得感动的事吧。”

“不过那位教官被取了‘萤火虫’这个外号，感觉相当正确啊。”

“真的没想到相隔二十年了还会被称赞呢。”

一条像是有点害羞地苦笑。实加朝着那样子的他微笑着，然后就像恋爱中的少女用率直的眼神说道：“这些那些全部包括在内，一条先生就是我所憧憬的……所以现在能够一起工作，实在令我非常高兴。”

“喂喂，不要那样子说话啦。”

“对不起……呀哈，可能喝太多了。”

一条提议回程就乘的士，但是实加在洗手间里洗脸醒酒后说没关系，可以步行回去。于是，两人再次走过京都的街道返回酒店。一开始他们聊着“居酒屋没选错真是太好了”“杉田先生可怕吗？”之类的话题，但是在还剩五分钟便抵达酒店时，实加突然低声说道：“虽然一条先生说过现在还不能断言，但是我认为不论是氧气舱事件，还是一连串的过敏性休克事件，都是未确认生命体所犯下的案件。”

“这么突然……怎么了？”

实加的声音和至今的不同，听起来就像是稍稍压低声线似的，这让一条不禁要看看在身旁走着的实加的脸。实加把头垂下沉默了一会儿。不久之后，她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说道：“五代先生他……”

“怎么了？”

“因为五代先生，他回来了。”

“什么？！”

实加向着大吃一惊的一条，用手机展示了一幅照片。虽然那看起来像是放大了很多的数码照片，可是照片里拍摄到的身影，那头上细小的金色犄角，以及红色的大眼、白色的身躯……没错，那与被称为未确认生命体2号的初生形态的KUUGA十分相似。

“这是……！”

“这是被上传到某个会员制社交网站的照片。而且像是目击情报的讯息，虽然数目不多但还是有的。还有一点，就是目击情报都集中在某个时间和地点。”

实加展示整理过的那些讯息，全部的日期相同，内容就像这样：

“我住在品川。喝醉后回家的途中，看到奇怪的人影后一下子醒了。说不定是那个2号。”

“我是品川区居民，刚才驾车时有白色的人影掠过。虽然记忆模糊，可是那人影与在我小时候成为话题的未确认生命体里的一个家伙好像。是2号吗？”

还有其他的留言，虽然也有表示担心的话语，可是留言板上有“深夜在街上走干嘛啊，佩加隆星人（电视特摄剧集《赛文奥特曼》登场的宇宙人）吗？”“没理由只有2号出现吧，笨蛋！”“又是模仿犯吗？”之类的回应，所以没有造成多大的轰动。可是一条不得不对那日期感到惊讶。那是制造氧气舱活门的中研活门制造厂社长中田孝市被杀害的同一天。

“一般来说只是会将那当成都市传说，但是那个日期……你明白吧？”

“不过看那遗体的照片，明显合被五代击倒的未确认生命体的状况不同。”

“我也认为那不是被五代先生击倒的。但如果说因为未确认生命体出现，五代先生因为感觉到这件事而回来了，我认为绝对有这种可能。”

相对眼睛发亮的实加如此强而有力的说着，一条的表情却显得阴沉。之后有一段时间一条都没有说任何话。实加一脸出乎意料的样子，表情悲伤地说：“你不感到高兴吗？”

“……”

“一条先生不想和五代先生见面吗？”

一条对着实加那带点责怪的话，他像是将某些感情压制住一般的挤出话来说道：“现在这种状况，我绝对不想见到他。”

“为什么？！”

“那家伙变成KUUGA，是非常可怕的事……自己可能会变成怪物的恐惧、自己的内心可能会不再受控的恐惧……一直和那种东西战斗，将一切都隐藏在笑容之下，不断持续战斗的五代雄介……我已经不想再让那家伙做这种事了。”

实加听到这些话，垂下头来，显得沮丧消沉，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吧。

“抱歉……我并不是想否定夏目你这坦率的想法。

Ⅹ

两人在回到酒店，抵达实加的房门前为止，都没有交谈。一条向着站在门前的实加，说了声“晚安”，便打算离去了。可是，正要离去的一条被实加抓住了外衣手肘的一角。一条在想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回过头来，实加却还是垂着头。

“夏目？”

实加继续垂头低声说道：“我想到一条先生的房间去。”

“咦？！”

下一个瞬间，实加就像刚刚发现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样，突然抬起了头，慌忙否定道：“不！不是那样！我只是想请教一条先生有关警察应有的心态之类的事情而已……但是那是假的，没有那回事！明天也请多多指教！晚安！”

实加忘我的澄清了一番后，慌慌张张的开启自己房门的门锁，飞奔了进去。一条实在无法掌握实加那种态度的意思，只能呆站原地。过了一会儿后，他终于重拾恰当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时，一条在意的已经只有白色KUUGA的事情了。

第一卷 第3章 天飞

Ⅰ

“那当然就是想让你给她一个拥抱的意思吧。”

一条面对理所当然地如此说道的椿秀一，惊讶地回应道：“你这家伙真的在想这种事啊？不可能的吧，我和她的年龄相差12岁啊。”

“笨蛋，就是这样才有可能啊。正因为年龄相差12岁，所以不论你干什么都会显得稳重。即便只是凭借至今的经验做事，在她眼中也会觉得很厉害。一直尊敬的对象就在面前，却从不会出现有关恋情的传闻，到底还有什么理由犹豫？”

“知道了知道了。”

“你这家伙，对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去给她一个拥抱可是礼仪啊。”

“这是那一国的礼仪？”

一条正后悔将京都发生的事情中的私人部分，告诉了这位在高中时代认识的损友：椿。对一条来说，他是想传达实加那份即使已经有点醉了，却仍然想讨论调查状况的对工作的热诚。可是椿却经常将事情扭曲，然后将话题扯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的方面，一条只好在内心苦笑。

“你从来没见过夏目，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她并不是那种类型的孩子。”

“你啊，把她当成小孩子对待的话，会遭到报应的。那个叫夏目实加的，已经二十七岁了吧。”

“即使已经长大成人，但本质不会变吧。你不就是从高中时代起就一直是花花公子吗？”

“真失礼！我可是从单纯的花花公子进化为了潇洒的花花公子的啊。听好了，女人会在过了二十五之后便开始着急。只要交往一年便会将结婚二字说出口。说着‘还不是时候’的话令你放下戒心，将你引诱到身边，然后当关系加深后，便会理所当然地将你束缚。从某种意义来说正是最棘手的时期。所以你快去和那个夏目交往吧！”

“这种飞跃性的理论算什么啊……”

“我就是想看你被女人弄得晕头转向的可怜样。”

椿一边说这种无聊的话，手指一边敲打着电脑的键盘。荧幕上显示的是都内司法解剖遗体的情报。那是东京督察医务院的资料库。在关东医大医院工作的椿秀一，对一条来说是难得能毫无顾忌地相处的朋友之一。十三年前的未确认生命体关联事件，椿以兼任督察医生的身份为受害者进行司法解剖，担任从死因推断出未确认生命体的性质以及犯案手法的角色。除此以外，他还为获得变身能力的五代检查身体，犹如专属医生般照顾五代，并曾经在五代面临生命危险时，拯救过他。这可以说是一条一直抱怨却一直信赖椿的证据。

两人是同乡，相遇则要追溯到进入爱知县立旭丘高中的那一年。以校风自由著称的旭丘高中，是县内的公立高中内唯一允许穿便服上学的学校。同时也由于学力偏差值高达70，让学生的自主性受到了尊重，因此连染发和佩戴耳环也被默许。不过一条在校的三年间，都是穿着校规制定的校服上学。另一方面，椿则是自最初入学时已经发挥着那轻佻的风范，在女孩子之间相当受欢迎。椿的成绩也很优秀，在初中的三年间一直都是第一名。可是在进入旭丘之后，椿终于尝到了跌至第二名的屈辱。那时的第一名正是一条。

从此之后，椿擅自将一条视为对手，擅自挑起了冲突。虽然一条冷静的不去理会，但这反而再椿的心中燃起了火种。终于在一个秋天，椿超越了一条。在那之后两人持续着互有输赢的关系，但因为互相的性格看似无法相融，因此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这种状况产生变化的契机，是在两人被编入同一班的二年级春天。那时，英语老师极力推荐某出版社的英和词典，还发表了谬论，说：“将那本以外的词典丢掉吧。”喜欢使用“那本以外”的词典的椿，朝着放在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将词典抛去，漂亮的进篮了。这行为引起了老师的职责，就在椿准备反驳时，一条同样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词典丢进了垃圾桶。看起来很认真的一条做出了这种行为，让老师变得理亏，因此不得不承认自己说得过火了。

多亏这件事，一条和椿两人之间开始互相靠近了，结果交谈起来才发现两人的共同点意外的多。最让人感动的绘本是《生存了一百万次的猫》，其实过去曾经是一个秘密的邮票迷，初中时曾经偶然读了同班女孩在看的少女漫画而不禁哭了出来……总之是意外地合得来啊。为了上大学而前往东京时，两人也是一起。虽然之后分别朝着警察和医生的道路前进，突破各种难关而登上了现在的位置，就连这一点两人也是十分相似。即使成长环境和性格都完全不同，但两人朝着前进的方向说不定非常接近——除了好色这一点之外一条面对那样子的椿，罕见地拜托了他一件艰巨的事——秘密拿到遭遇杀害的中田孝市的司法解剖结果。直到不久之前，杉田所得的情报都是由对氧气舱事故的重要证人被杀害这件事中感到可疑，经过自己的管道收集了回来，可是最近不知为何，情况变得有所限制。

“这也无可奈何，虽然是有点硬来，杉田先生想在火葬场中将中田的遗体扣押，但结果比当初听说的日程更早被烧掉了。尽管说是为了考虑葬礼会场之类的各种事情累积起来时间不够的结果。”

“各种事情吗……这么说的话这边也有各种事情嘛。数据本身根本就没有被上传。”

“果然被压制住了吗？”

“嗯，未确认生命体那时也是，情报都是在事件发生后过了很久才会被公开。真正觉得不妙的时候，事后报告才是铁则嘛。”

“问题是在哪里以什么理由做出压制的。就连警视厅公安部也无法掌握，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

“我试试抱有失败的心理准备问一下认识的人，但不要有所期待啊。”

“拜托了！”

“比起那个……你真正想谈的不是这个吗？”

椿边说边在画面上展示出了实加也曾经展示过的白色KUUGA的照片。

“你也知道吗……你认为怎么样？”

“照片粗糙成这样，所以还不能说什么。而且这看似能用合成的方式制作出来，这会不会是久违的模仿犯呢？”

“至今虽然也曾经出现过多名模仿犯，不过模仿白色KUUGA的家伙就连一个也没有。”

“嗯……的确是相当狂热的范畴了。”

“我在意的只有这个。”

“……白色吗？”

五代最初变成的颜色……白色KUUGA就像把五代的犹豫和肉体的不协调原原本本反映了出来，被称为“未确认生命体2号”，被视为身心均为战斗而处于高昂状态的红色KUUGA——4号的不完全阶段。因此对于随着能力的进化而产生颜色变化的蓝色、绿色、紫色、金色KUUGA，警方都在发表时成为不同颜色的4号。虽然之后五代也曾经有过身体变回白色的瞬间，但是因为警察并没有特别发表此事，所以一般市民不可能会有“白色KUUGA”再次出现的想法。然而，相隔这么久之后再次被画面捕捉，而且还是白色的KUUGA……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那就会代表力量衰退的意思……”椿突然说道、

“嗯。”

“那个可能性，我可以相信它存在吗？”

“什么意思？”

“即使到了现在我仍然记忆犹新。十三年前，那家伙击倒了零号……隔了一阵子后你就到这里来了吧。”

“没错。”

“你说虽然那家伙受了相当程度的伤，但凭借着阿玛达姆的力量，惊人的恢复了过来，然后再次展开了冒险之旅……他只是向你告别，也叫你代替他向大家问好。”

“是的。”

“是在说谎吧。”

椿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一条。一条也不甘示弱地回望了过去。时间上只有数秒而已，但是一条觉得这段时间令人厌恶的长。

“为什么这么说？”

“那时我曾经问你：‘你认为五代，现在正在笑着吗？’然后你只是用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仰望窗外的蓝天，蒙混了过去。”

“那是……”

“一般会说些什么吧，比如‘是那样子就好了’之类的。”

“……”

“因为你生性老实嘛。在那种地方就会显露出深藏着的天真。所以在我的内心，对于那家伙的事情已经放弃了。可是你看过这幅照片之后或多或少感到在意的地方，就是回来的可能性不是零吧？”

“……嗯……并不是零。”

就像拼命勾起沉重的回忆般开始诉说了起来——

“腰带的伤，果然还没有复原。所以……瞄准的时候请对准这里。”

五代一边用平静的笑容如此说道，一边指着自己的腹部。要击倒第零号的话，除了获得究极的力量外别无他法。但如果因此变成了“带来究极黑暗的存在”，那时就以神经断裂弹将自己埋葬。这就是五代的意思。一条已经做好了毫不留情扣下扳机的准备。这是当初一条信任成为KUUGA的五代，向松仓本部长立下了“有什么差池的话我会射杀他”的誓言时开始，早已下定决心的事情。

最后一次变身的五代，变成黑色KUUGA在暴风雪的彼方失去了踪影。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是一条确实地看到了KUUGA的双眼是红色的。那是五代战胜黑暗，维持理性之下获得最强力量的证明。一条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胸口被勒紧。那家伙在维持着那温柔的心之下，不得不去进行究极的杀戮。

跑着……一条在暴风雪之中，专心一意地跑着。他相信五代会获胜的，所以想要亲眼去见证零号被打败的时刻，同时拥抱五代……他怀着这份心情，在银白的森林里，抵抗着拍打在脸上妨碍脚步的风雪，不断地跑着。然后，他的视界突然敞开，朦胧的平原在暴风雪之中映入了眼帘。他看到平原中央有两个倒下的身影，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家伙并没有失去自己的心灵。直到最后都以五代雄介的姿态战斗。

五代再分不清大地和天空边界的暴风雪中将零号击倒，身体沉进了雪中。

“五代……！！”

太迟了吗……一条只能僵在原地。那家伙背负一切、赌上一切去战斗，自己能为他做的，明明只有用温暖去裹住他。

“五代——！！！”

就在一条声嘶力竭的喊叫的瞬间，一阵强风突然降霜雪卷起，并遮挡住了视线。究竟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遥远呢？在纯白色的世界里，越是焦急，身体便越是被猛烈的强风吹起，举步为艰。当一条终于来了了平原的中央，发现眼前的零号尸体被白雪覆盖，可是在那里都找不到五代的身影。他拼命地将雪拨开寻找，但飘落的雪花却将所有的痕迹消除，终于连想继续寻找也无法办到。

五代独自一人离开了。

“那家伙不想……失去笑容的自己被看到……我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你就将一切藏在了自己的心里，对大家说那家伙已经出发，展开了冒险之旅吗？”

“即使到了现在，每当听到那附近发现身份不明的遗体时我总是会去查询。至今还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

“所以是这家伙的可能性不是零吗？”椿再次望向画面上那看似是2号的照片。“不过如果真的如此，意思就是回来的仍然是失去笑容的家伙吧……”

一条咀嚼着椿的这句话，沉思了一会儿后，视线茫然地投向了荧幕的画面，低声说道：“在那之后不知道梦见多少次了。”

“梦……？”

“没错……在外国某个遥远的国度，纯白的沙滩上有一群小孩子。蓝天与海浪拍岸……在那个犹如乐园的地方，孩子们最初在和谐的玩耍，接着却因为一些小事而争吵。就在这时，五代背着帆布背包，一身轻装地出现了。他拿出球来表演杂技……那实在是很厉害，让大家逐渐展露笑容……”

这情景浮现在了眼前，椿不经意的微笑了起来。

“看到大家逐渐展露了笑容，”一条继续说道，“那家伙把球抛给了孩子们，用灿烂的笑容竖起拇指，然后再次踏上了旅途……”

“……是梦吗……”

“是梦……”

“……是吗……”没有和一条对上视线的椿淡淡地低声说道，然后抬头望向了窗外的蓝天。“没法子了，一起去吃饭吧。”

一条接受了这个邀请，坐上了椿的车，前往椿经常光顾的咖啡屋。虽然一条对于“没法子”的意思稍微抱有疑问，不过椿的车远比这个更令人惊讶。十三年前，椿驾驶的是黑色Chevrolet Corvette Stingray（美国知名汽车公司雪弗兰推出的顶级跑车系列）这种装酷的跑车。但现在却不知为何换成了可爱的米色旧型号FIAT 500F（意大利汽车公司快意于1957年推出的小型车款）。这是六五年型号的古董车，小型车身全场不足三米，没有安全带，也没有空调。在昭和四十四年（即1969年）之前登记的这辆车，由于原本就没有安全带，所以并不违反装着义务的法例。可是为什么在芸芸车款之中偏偏选中了这辆车，让一条不得不抱有疑问。

“这么旧的车很麻烦吧。”

“笨蛋，最近的女孩子呢，就是喜欢这种复古怀旧风格的啊。”

“是这样吗？”

“这当然费工夫啊。有时会在行驶的途中突然引擎冒烟，有时会在等候红灯期间突然熄火抛锚。可无论是车还是女人，就是如此费劲才有迷上的价值啊。”

“……算了，总之你喜欢就好。”

在闲谈之间，车子停在了街头一角的停车场。椿带着一条进入了附近的某所学校。

“喂，这里是……”

“没错，是城南大学。”

“难道不是前往你经常光顾的咖啡屋吗？”

“在这里面大堂的一角，有一家用玻璃装潢的咖啡室。我就是经常光顾那里的啊。”

他们走进了这家数年前兴建的咖啡室，一位身穿伊藤若冲（日本在江户时代中期在京都活跃的近代画家）图案T恤配以加勒比海印花长裙的女性，注意到了进来的两人而站了起来。她留有一头女性化的平角短发，拿着一叠附有铅笔的研究笔记，胸前别着的ID卡上有着“副教授”的头衔，下方的小字是名字“泽渡樱子”。

“泽渡小姐……？”

“很久不见了，一条先生！”

“很久不见了……你也一点没变呢。”

“真的吗？就算是客套话也让人高兴啊！”

樱子笑起来会变成新月形的双眼也依然没变。只是和当时相比，现在的她显得相当稳重，变成了成熟的女性。她累积的知识和经验从充满智慧的气质中渗透出来，能够看出这是很好的增长年龄的方式。

“不，这家伙从高中时代开始就已经不懂得说客套话了，刚才的是真话啊。”

“那么我就相信椿先生，心存感激的当真了。呀，前阵子谢谢款待。”

“不不，请让我再次请客。”

当一条看向了椿的脸，椿便马上装傻将视线移开。这家伙现在依然死缠烂打的联系泽渡小姐吗？不过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就没有多大的进展。这一点连一条也看得出来。如果关系已经去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会刻意在这里因为被请客而道谢了。即使如此却仍然稍稍为此高兴的椿显得有点可爱。

“要你们特意过来真不好意思。”

“咦？这么说，今天是由泽渡小姐提出邀请的吗？”

“是的，是我提出希望有机会能和一条先生见面的。”

“你在说什么啊，一条。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椿的话，让一条终于明白了那句“没法子”的由来。

他们与樱子一起走过了大学的走廊，学生们都用“泽渡老师”的称呼向樱子打招呼。每次樱子都会停下脚步，用真挚的态度回应。看来学生们都对这样的樱子抱着尊敬和亲切感。

“老师我看过了哦，那部很久之前的雷朋电影！真的很可爱呢！那辆FIAT，你还没有去买吗？”

一条听到一位女学生这样询问，马上连椿换车的理由也弄清楚了。三十年前，由宫崎骏执导的雷朋三世（日本著名动漫画系列作品，其中“雷朋三世”是系列的名称，同时也是主角的名字）动画电影中，主角雷朋驾驶的就是FIAT 500F。

“可是见过实物后觉得那对我来说太难搞了，现在推出的新型号也很贵呢……不过反正我也不是对它那么着迷。”

一条在斜后方看着椿那听到这句话后逐渐泄气的样子，也感到有点悲哀。这时樱子和学生们道别，转头看向了一条，与一条的视线对上，一条急忙展露笑容。

“你已经彻底成了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了呢。”

“其实我想一直窝在研究室里的，不过已经不能说这种话了。现在我每周都会有很多讲课。”樱子曾经身为这所大学考古学研究室的研究生，研究的是古代文字。樱子和五代也是在这所大学所认识的。十三年前那一连串事件发生的同时，樱子解读了刻在九朗岳遗迹出土文物上的临多文字，提供了许多关键的情报。多亏了那些情报，KUUGA才能改变形态，变得更强。一条凝视着影子走在前面的背影，再次体会到了自己也令樱子这细小的背影背负着沉重的负担。ID卡上的名字依然是泽渡，是否也是因为被当时的事情所牵住了呢？一条这样想着，不得不祈求樱子可以单纯的继续自己喜欢的研究。

随后，一条等人抵达了让人怀念的考古学研究室。这是曾经和五代一起多次到访过的地方。器材和电脑都换上了新的，可是除了这些以外，包括桌子的摆放位置等，研究室里面一律没变，就像时间停止了一样。当然，五代在某个国家买回来的民族工艺品驱魔面具仍然被挂在这里。

“不单是灾祸，看来连接结交男性的运气，也被这个面具驱除了呢。”

樱子一边用蒸馏咖啡壶冲泡咖啡，一边微笑着说道。一条则是一边报以微笑，一边环顾研究室里满溢的资料。九朗岳遗迹的挖掘工作已经从信浓大学转交给城南大学负责，经过了十三年，现在依然缓慢进行着。挖掘队伍所采集到的新出土物品会被运到这里，以樱子为中心进行分析。

“我想和你见面的原因有两个……”

樱子先让一条看了一幅照片，照片里的是一块经过复原的石碑。

“这个是？印象中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块石碑呢。”

“没错，在数年前发现了夏目教授没有公开的论文，按照那篇论文展开调查后，这就是将当时出土的碎片复原的东西了。在这块石碑上，断断续续的存在令人在意的字句……”

樱子引领一条和椿来到了办公桌前，在荧幕上展示了碑文的解读结果。解读文章最后的部分在荧幕上被重点强调，“暗之棺”“光之棺”的翻译词语被嵌进了这部分。

“暗之棺和光之棺……”

“是的，这篇文章是这样翻译的：‘暗之棺也与巨大的光之棺一样不得不守护。不可以遗忘暗之棺。’”

听到这里，椿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暗之棺……会是第零号的棺材被藏在伟大战士KUUGA的棺材下方，不可以将其遗忘的意思吗？”

“不，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第零号是被封印在泥土里的，应该没有棺材。”

“是吗……”

“对，所以稍稍改变了角度，改为注意解作‘房间’的临多文字。这文字的意思可以是建筑物其中一个隔间的房间，也可以使内部不分区域，只有一个房间的建筑物。而‘棺’的文字是从‘房间’这文字中衍生出来的。”

“……这样的话，也有可能是将巨大的光之棺解释为九朗岳遗迹本身……然后除了这个遗迹外……”

樱子微微点了一点头，继续说道：“除了这个遗迹之外，出现了存在其他封印着古朗基的小规模遗迹的可能性。”

一条的目光下意识地和椿对上，但随机将视线移开并沉默了下来。他至今一边抱着不安却仍然想去否定的事实，现在只能认为它确实得到了佐证。九朗岳遗迹周边封印了二百多名古朗基，即使规模可能比九朗岳遗迹小，但如果在另一座遗迹里也有古朗基在沉睡，而且现在复活了的话……

“不，等一下。”椿开口说道，“是在第四十号出现的期间吧？当时突然发生了大量未确认生命体被残杀的事件……你在这起事件的最终报告书是怎么写的？”

“虽然只是推测，但那会不会是因为随着游戏关卡的推进，没资格的参赛者都被零号处理掉了呢？这是我的结论。”

“这样的话，以零号那压倒性的力量来猜想，不太可能有古朗基从处分中被漏掉吧。”

“对，所以如果假设成立的话，那么到底是谁把那些沉睡的古朗基唤醒的呢？”

“对那个人，在你的心中有头绪吗？”

“……不能说没有。”

在一条的脑海里，那个人的姿态已经具体的浮现出来了。自己亲手将子弹射进她的胸口，却不能完全确认遗体的未确认生命体B群1号……有着玫瑰纹身的女人。一直在他心底深处忧虑的事情，现在终于成为了事实吗？樱子看着陷入沉默的一条，犹豫地说道：“虽然可能会让你再次受到冲击也说不定……”

“……说起来，你刚才说过想见面的原因有两个……”

“是的，请跟我来。”

一条和椿再次随着樱子从研究所前往别处。他们从文学部所在的校舍，走过架设在道路上的桥进入了农学部，在这里的深处有数个温室排列。这里研究的是无农药农作物和水耕培植。他们进入了其中一个温室，穿过各种茂密的植物，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间让人感到毫不搭调的小屋。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管理者 考古学研究室”。樱子用ID卡解开了电子锁，关门走进了这间犹如巨大百宝箱的小屋中。在这里面，KUUGA的拍档以巨大化石的姿态静静躺着。

“哥莱姆……”

久别重逢，让一条不自觉地说出了它的名字——哥莱姆，这是借着临多族的高度科学技术所诞生的，外形犹如巨大锹形虫般的疑似生命体，其头部刻有古代文字：“来吧，甲虫的姿态作蓝本，化为战马的铠甲，仆人啊！”

十三年前，哥莱姆就像回应成为KUUGA的五代的想法而复活，将当时最尖端的警察摩托车“TRCS 2000”以及强化版的“BTCS 2000”视为马匹，曾经与它们融合合体。哥莱姆还会配合着两台摩托车的行驶而浮游，担当装甲的角色，并能够独立成为KUUGA的飞行工具。五代行踪不明后，哥莱姆便一直维持化石状态不再出现生命反应。在科警研完成对它的详细分析后，在两年前将哥莱姆送回了城南大学。因为哥莱姆总算是完成了作为研究资料的使命，当时曾经有过将哥莱姆寄赠予博物馆的考虑，可是因为樱子的强烈请求，哥莱姆最终被保管在这所拥有大量青葱空间的大学校园之内。对于曾经目睹哥莱姆动态的樱子来说，现在已经无法单纯地将它视为一块化石了。因为哥莱姆拥有身长约三米，能与汽车相比的巨大体积，所以由城南大学管理的期间，曾经被重新定为两年，但是樱子希望原本喜欢森林环境的哥莱姆能够安静的在草木的气息中沉睡，因此樱子决定在自己于城南大学教书期间贯彻这任性的要求。

“啊，相隔多久了呢，距离上次见到这家伙……原来它这么巨大呢。”

椿就像特意挤进一条与樱子之间似的靠了上来。

“嗯，在这种状态下重量有一百五十公斤。”

“有这么重吗？”

椿稍稍地表示惊讶，不过一条越过椿向樱子问道：“比起这个，泽渡小姐，叫我来的第二个原因究竟是……？”

“是的……其实是……哥莱姆可能曾经动过了。”

“哥莱姆它……？”

这是非常具有冲击性的事。哥莱姆是临多族只为战士KUUGA而创造的疑似生命体。它的复活同时就意味着现代的KUUGA——五代的归来。

“应该是在大约一个月前，我听到农学部的学生说小屋中有声音，于是前来这里确认一下，却发现哥莱姆的确是从坐台掉下来倾斜了。不过最近几年地震也相当频繁，我就在想那是不是只是受到地震影响而逐渐失去了平衡而已。”

这么想也十分自然。一条同意地点着头。

“可是……看到网上那可能是白色KUUGA的照片后……”

“泽渡小姐也看到了吗？”

“是的，而且，那时间也实在太巧合了……”樱子就像轻抚哥莱姆般的将手放在它的头上，脸带哀伤地继续说道：“我一直认为……在五代体内的阿玛达姆，是种会在战斗结束后消失的东西……可是最近，关于这一点我随意的向椿先生提起时，才知道那是种能够与身体组织融合并建立神经的东西。所以相反的，在经过十年以上的岁月里，说不定它可能已经进行了自我修复。”

“对不起，我不慎老实回答了……”

“不，请不要这么说。幸好椿先生你确切的告诉了我。而且，五代当时应该已经报有那种程度的觉悟了呢……说不定至死为止，身体都一直是为战斗而存在的……”

在旁边听着的一条感到心情复杂。

“在长野初次的战斗之后……五代他，在餐厅里像是死去了一般一直睡着。醒来之后，虽然五代的脸上仍然挂着平常的笑容，但是我对他说‘快回东京吧’……我将不想他再次变身战斗的心情丢向了他，之后五代的表情有短短一瞬间变的认真。五代说：‘如果可以变回普通的冒险混蛋便好了呢。’……说‘因为我无法喜欢那种触感’，同时还用力的握紧了拳头。所以，我希望再次见面时，五代会是普通的冒险混蛋……”

“我明白。”

只能挤出这短短的一句话。情况正不断朝着不希望看见的方向倾斜，他在亲眼看到那家伙之前，一直都相信两人能够用理想的方式再会，现在这希望却正被剧烈的摇动着。

椿先行前往停车场，一条则与樱子一起在通往后门的路上慢慢走着。曾经多少次与五代一起走过这段路呢？一条不经意的四处张望，把文学部这所充满风格的校舍包围着的长春藤也已经比以前长得更为茂密，因此更令人感受到时间流逝的分量。

“对不起……难得一条先生你来，我却尽是在说些含糊的事。”

“没这回事。将这种事情累积起来，找出其中的事实就是我们的工作。如果有什么事情请联络我。”

谈话之间，后门已经来到了眼前。椿一脸急不可待的样子从停着的FIAT 500F下车，走过来迎接一条。

“那今天就此告别了。”

椿就像是要突显自己和慎重道别的一条之间的差别，用轻松的感觉举手说道：“再见啦樱子小姐，改天再见吧！”说完之后，他飒爽的转身走向车子，但这时樱子向着两人的背后踏前一步，说道：“那个……”

“怎么了？”

椿率先回应，但是樱子的视线却向着一条。

“如果……如果遇到五代的话，可以帮我传句话吗？”

“是什么呢？”

“保安变得严密了，研究室的窗户，已经不可以一直开着不关……而且要是再熬夜也太勉强了，所以不可以在半夜过来啊。”

樱子将种种的思绪咽下，如此说道。然而一条却从她的微笑中感到了哀伤。

有正在等待的人们，就算看不到以往的笑容也不要紧，大家所期待着的只是再度重逢，仅此而已。假如五代已经回来的话，为什么不现身呢？到底有什么原因呢？一条搭乘椿的车子返回警视厅的途中，脑海里尽是盘旋着这种想法。

“还是不行吗，五代……”

不经意的低声说道，然后抬头望向了窗外的天空。那是能够扩展至任何地方的蓝。越是清澄湛蓝，感觉越是遥远。

Ⅱ

“一条先生！你绕到哪里去了啊？”

就在一条回到搜查一课时，实加猛地冲了过来，，二话不说的直接拉着一条的手腕，并将他拉进了临时搜查本部的小会议室里。会议用的折叠桌上，堆满了先前收集到的与过敏性休克死者相关的资料。

实加从京都回来后，马上与各辖区联手对遗物进行了详细的搜查。此外，她也曾经仔细调查留在受害者的电脑和手机里的资料，目标是要找出把事件连接起来的“证据”。

“两小时之前已经将报告书整理好了，老实说我已经等到累了啊。”

“弄得这么迟真是抱歉。刚才突然从椿那里到城南大学去了。”

“难道是，樱子小姐吗？”

“对了，你也曾经和她有过几次见面吧。”

“是的，那时候承蒙她的关照，自那之后也曾经为了请她接受父亲的研究而有过几次会面……可是当上警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了。”

“对了，刚才也该谈谈关于你的事情才对，一时想不起来……”

“不，是在太久没见面了，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发邮件联络她，不过现在这正是个好契机。”

“虽然我也不想有那个需要，可是今后说不定也可能会拜托她协助调查。总之你也先向她打个招呼吧。”

“知道了。”

“那么，现在可以听听你把我硬拉过来的理由吗？”

“对啦！这是久违了的东西啊，一条先生！”实加兴奋的竖起了拇指，看来是有着相当的成果。“报告书请于之后慢慢读，我现在会只说明重点。”实加如此说着，让一条坐在了电脑前。实加想一边让一条看着经过整合的搜查资料，自己再一边说明。“先说结论的话，就是那个伽部凛一定有什么秘密。”

“信心十足嘛。”

“连接起来的话，全部都是。”

最先在荧幕上展示的是受害者名单。按推定死亡事件的顺序，明石洋一、青山翔大、木村彻、有贺光与、箕轮凉、远山大辉、古林晶、草壁伸吾、度会喜代，一共九人。如果点击名字旁边的项目，便能看到死者的房间相关遗物等。

“首先是箕轮和木村先生，已经确定他们的房间中有海报和CD。此外明石先生和青山先生也拥有伽部凛歌迷会的特制手机吊饰。然后是大学生有贺先生和远山先生，还有草壁先生。因为这三人都不是和家人同住，而是在外面租房的，所以在听取家人的证供时并没有发现，可是后来在家人到他们的房间收拾时，便发现了大量的周边商品了。”

“一口气确定七人吗？”

“不过在这之后可就辛苦了。”

“四十八岁的古林先生和七十四岁额度会女士……”

“关于古林先生的事情，就算问他的家人多少次，依然是连伽部凛的‘凛’字也问不出来。他是名古屋市内一所小学的校长，在工作场所给人的印象都是严格或认真之类的……他曾经使用的电脑里也完全没有看来相关的痕迹，即便如此我仍然多次向他的家人查询有没有什么看起来相关的迹象，已经到了被骂‘够了吧’的程度了。”

“亏你这样还能够达到目标呢。”

“我尝试改变角度，改为从红、蓝、黄入手。”

这是假设伽部凛按出道曲挑选目标的推论。

“这个不是有点牵强吗？”

“会这么想吧？不过结果并不是那样啊！”

实加如此说道，开启了一幅照片。那是伽部凛握手会现场的照片。全部的参与者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名牌。只要在那块牌子上写上名字，握手时凛便会叫出那个名字。

“这块名牌也是握手会的入场许可证，所以之后都被回收了，不过仔细看这张照片的话，就会看到不太像是真实姓名的例子。因此我循着这个观点更详细的对受害者进行了调查。”

“原来如此。”

“首先最初三位的名字显然是‘红、蓝、黄’对吧。”

实加再次开启受害者的名单，点击明石、青山、木村的栏目后，栏目的背景便分别变成了红色、蓝色、黄色，真是连细微的地方也都精心制作的陈述资料。

“然后有贺光与先生好像从初中时代开始便被叫做‘有贺光（AKAMTSU）（‘有贺’虽然读作‘ARIGA’，但是‘有’可以读成‘A’，‘贺’可以读成‘KA’，即红色‘AKA’）’。一般来说应该会是‘有光（ARIMITSU）’，不过同班里有一位同学名叫有田满辉（ARITA MTSUTERU），‘ARIMTSU’被那位同学先用掉了。”实加一边说着，一边将有贺光与的背景转成了红色。“下一位箕轮先生，听说他是以失笑点子闻名的搞笑组合‘增田冈田’那位冈田先生的粉丝，无论别人是否觉得有趣，箕轮先生都会在惊讶时大叫‘WAO！’，所以让WAO成为了他的昵称，而且本人也会使用WAO这个昵称。”

“‘WAO’的‘AO’成为了‘蓝’吗？”

“没错！”

看似无关痛痒的情报里似乎隐藏着重大的关键，因此也令人感到不寒而粟。

“下一位远山先生，名字‘大辉（HIROKI）’的‘KI’就是黄色，先跳过接着的古林先生，我尝试先去调查草壁伸吾先生，结果找到了这样的日志。”实加展示的是死者所写的旅行日志。“草壁先生喜欢交通工具，其中当然包括铁路和巴士，最近几年草壁先生似乎对较少人的船只相当着迷，日志里的自称就是取自从小豆岛草壁港出发的船只。”

实加点击了日志的个人档案，里面展示了往来高松和小豆岛的内海小轮船，船头的巨大文字就是——

“‘BLUE LINE……！”

“取自这个的自称是‘BLUE LINE 45’。‘45’恐怕是取自名字‘伸吾’吧。到此再包括第九位受害者度会喜代（KIYO）的‘黄（KI）’，便会变成九人之中的八人都符合法则了。这样的话，第七位古林先生应该也有包含‘RED’或是‘红’的昵称或笔名，这个可能性非常高吧？于是我再次向他的太太查询……”

“这次终于有了吧？”

“不，果然还是不行。电子邮件的地址是以从‘古林’而联想到的戏称‘FURUDANUKI’作开始，学校网站上的日志标题也是‘校长日志’，并没有使用特别的名字……”

“……！”

“结果也是行不通吗，我一边如此烦恼着一边瞪着古林先生的资料。这时杉田先生不经意的窥探过来，说：‘啊，是红色拖拉机嘛！’”

“红色拖拉机……！”

“我问：‘那是什么？’”

“……对了，如果将‘古林晶（FURUBAYASHI AKIRA）’的‘古林’读成KOBAYASHI，，就会成为‘红色拖拉机（KOBAYASHI AKIRA）’！”

“真不愧是那时代的人呢！”

昭和中期的著名明星中有一位叫做小林旭（KOBAYASHI AKIRA）的。他身为电影演员以及歌手，曾经在昭和五十二年的农业机器广告中演唱的流行名曲，就是名为《红色拖拉机》的歌曲。如果从名字的联想里取了这个昵称的话也并不奇怪。

“不过这名字完全没有在家人提供的情报里出现吧？”

“对，可是我认为这必定是关键，于是便将‘红色拖拉机’定为关键词，再加上了‘伽部凛’进行检索。”

“然后呢？”

“出现了！那是凛非常核心的粉丝，最近突然完全没有发帖而令大家担心的这个笔名为‘红色拖拉机’的人！于是我按照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项向网络供应商查询，这果然就是古林先生，而且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事实。”

实加点击搜查资料上古林晶特别注意事项栏目里的星号，开启了一幅钥匙的照片。

“这是……？”

“这是网络供应商合约里地址栏目上记载的公寓大厦的钥匙。这是他的家人完全没见过的东西，是从受害者的公事包内发现的。从与受害者工作的学校最接近的火车站步行七分钟，便会到达这栋租住式大厦。”

荧幕上出现了一栋位于山丘之上，看来通风不错的大厦。虽然是三十平方米的木地板房间，但由于位置远离名古屋市的市中心，所以租金不到五万日圆。像古林先生般具有相当地位的人秘密租用这种房子，通常会惹来许多疑云，但接下来看到的房间室内照片让一条稍微受到了冲击。这是感觉浓厚的不禁令人怀疑所有事物都与伽部凛有关，是只属于凛的房间。墙上挂着十多张已经上框的凛的海报，在整齐的排列着凛的专题杂志和照片文件夹的书架上，还有大量相信是录下了电视节目的蓝光光碟。窗户上设置了卷轴式布幕，能够用投影机透过大画面享受凛的魅力。

“古林先生瞒着所有人租用了这个房间，，或许只有来到这个房间时，才会释放出身为凛的粉丝的自己。”

“所以才将身为凛的粉丝时的名字，定为连家人也不知道的笔名吗？”

“向古林先生住在老家的母亲查询时，得知古林先生从小学高年级开始，便被称为红色拖拉机，而当时他好像曾为此感到愤怒。”

“红、蓝、黄，彻底连接起来了。”

一条这样说着的同时，感到有点哀伤。解开昵称与笔名之后，竟然可以窥见到那么多受害者人生的一角。即使简单却只因为取了这些名字，竟然变成为了被杀的原因。实加似乎像是为了要截断这份伤感，将话题改变了。

“一条先生，在古林先生这个房间的角落里堆得像是塔一样的东西，你看得出是什么吗？”

“CD吗？”

“对，全都是凛在三个月前推出的大碟初回限定版。”

“全是相同的东西吗？这里有一百张了吧？”

“好像是有一百零八张。”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相同的东西呢？”

“是为了‘命令券’。”

“‘命令券’？”

“凛在举行全国活动之前推出的CD里，会封入名为‘命令券’的门票。凭那门票除了可以和凛握手之外，还可以按一票一秒的规则，将喜欢的话或事情写在上面，让凛说出来或做出来。而且更可以在独立摊位里，在两人独处下进行。”

“只有一秒可以说什么？”

“如果快速地说好像可以说出八个字，所以‘喜欢你’之类的便绰绰有余了。”

“即使如此也……”

“所以真心想表示爱意的人就会购买大量的CD。因为买十张就有十秒，买一百张就有一百秒了。”

“很厉害的世界嘛。”

“这种做法也惹来了批评，比如说‘太贪婪蛮横了’。但是在官方网站之类的地方，伽部凛写上了‘请每人只买一张，只有一秒也可以将爱浓缩起来并传达出去’，她如此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限定一人一张不就好了嘛。不过对于这种声音，唱片公司的人却回应‘不想剥夺希望拥有更多CD的人的权利’这种话……呀，真令人生气！”

“算了，冷静点。而且，为什么要提及这张‘命令券’？”

“呀，对不起……这是因为至今提及的八位受害者，全都是买了多于二十张CD的人，也就是说……”

“在握手会时和伽部凛有较长时间的接触……”

“对伽部凛来说，这就是容易定为目标的意思吧。听说她握手时会和粉丝对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应该是她趁着这个机会，将水母触手之类的东西实体化刺了过去吧。”

实加似乎已经断定伽部凛就是古朗基，并肯定了她就是犯人。

“可是，第九位度会女士为什么会成为受害者？至少她不会去参加伽部凛的握手会吧？”

“是的，当初我完全找不到线索，曾经一度举手投降。不过度会女士在握手会当日确实曾经到过名古屋。本着这一丝的可能性，我今天乘首班火车再次到岐阜去了。”

“在上午来回两地吗？亏你还能够完成报告书啊。”

“在回程的新干线里已经有八成整理好了。”实加在惊讶的一条旁边，如此回应道，“而且再怎么说，这次真是多亏了松仓先生的帮助。”

“松仓先生？”

“是的！就是当时联合搜查本部的本部长，现在搬到中津川做陶艺的那位松仓先生。”实加从杉田处听说过这件事，所以也知道。“我回想起喜代女士的儿子曾经提及过，喜代女士的朋友里也有制作陶艺的人，于是就想到如果那人也是松仓先生的朋友的话，可能会比起只有我一个人去提问来得更轻松，说不定因此能够回想起更仔细的事情……结果猜得非常对！在我抵达岐阜时，松仓先生已经帮忙召集所有喜代女士的朋友，并营造出了容易说话的气氛。”

从实加口中听到松仓先生的名字已经够出人意料了，而且实加对着并不认识的前辈仍然能够毫不犹豫的向他作出依赖，一条也对实加的这份活力感到惊讶。他对于这大胆尝试换来的成功，也就只能赞赏她了。

“那天喜代女士一行人到名古屋市和电视台之后，在参观大须观音时，喜代女士提议‘天气这么好，步行过去吧’。”

“从电视塔到大须观音约1.5公里……对健步如飞的喜代女士来说，还真是绰绰有余呢。”

“徒步走到大须观音参拜过后觉得饿了，于是一行人就走得稍微远了一点，到位于万松寺后面的味噌面乌龙面去了。喜代女士当时没发现已经走过了店家门口，就在大家叫住她时，刚好一位戴眼镜的女孩离开了店家，她走上前去叫住了喜代女士……那就是在握手会结束后与经纪人一起吃饭的伽部凛。喜代女士的朋友们都不知道伽部凛是谁，结果是经由照片才得以确认。”

“那时有直接的接触吗？”

“有的，凛知道喜代女士一行人从名古屋走来，便说‘我想从婆婆们身上获得朝气’，要求与大家握手，当中就以与喜代女士交流的时间最长。”

“听到‘喜代女士’的名字，就想填补剩下的‘黄’吗……可是她故意在与前面八位不同的场所，还要对完全没有接点的对象……原因是什么？”

“根据草壁先生的Twitter记录，可以得知轮到草壁先生，握手会已经接近尾声了。恐怕是草壁先生之后已经没有名字里有‘黄’的粉丝了吧。”

“红·蓝·黄、红·蓝·黄……始终也想凑齐最后一组吗？”

“也有这个可能……此外是否也因为如果是八人的话会感觉不舒服呢？”

“感觉不舒服？”

“对，例如我在高中时，决定每天都要去记住一些英文生词，就以整齐的数字每天十个为单位。餐厅的午餐也会有‘限定十份’，却从没听过‘限定十一份’或‘限定九份’吧。我认为原因是我们平日都是按照十进制生活的。”

“呀……是九进制！”

一条想起了古朗基采用的是九进制计数法。那是十三年前，古朗基在被称为“基基鲁”的杀人游戏中使用的算盘状杀害人数的计数器，当时警察发现了那个计数器，才得知古朗基采用的是九进制计数法的事实。

但相比之下，一条更惊讶的是实加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老实说，要带入古朗基族的日常感觉去推测他们的犯案手法，一条的脑海里并没有这种概念。这是因为一条等人都认为古朗基与现代的人类并不相容，是无法理解的存在。而且这种想法，同时也是为了能毫不犹豫地攻击与人类拥有相同姿态的古朗基而存在的精神防御装置。

但是，却是相容的。

现在，一条对于实加将古朗基假设为更接近人类的思考模式，感到奇妙的认同。这样的认同，在一条的胸口里逐渐翻起了一股厌恶的感觉。

如果古朗基与人类接近得近乎相同……！！

Ⅲ

入夜之后，在进行其他调查回来后的杉田，也加入了一条与实加所展开的会议。小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看来带点高傲，脸上挂着深邃微笑的伽部凛的照片。认真时那洗练锐利的感觉，与笑着时的那份纯真无邪，这种强烈的对比也是凛的魅力之一。无论是一条还是杉田，越看越是无法想象她会是古朗基。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

实加对于杉田的这种发言，不愉快的回应道：“不能因为外表可爱便轻视她啊，杉田先生。”

“才没有啦。喂，你这张脸很可怕啊！”

“因为啊……”

“不是这样啊，夏目。”一条平静的插嘴道，“我们曾经见过的古朗基，都有着相当独特的外表与行为。当我们闯进那些家伙的基地，看到的是在整幅墙上画上犹如血花般的迷幻图案，在人体模型上加上骇人的装饰……极端时更曾经将警犬吃掉。而且毫无例外，就连他们的眼神也全都是冰冷的。那是让人无法认为古朗基与人类相同，体内流淌着温暖血液的眼神。所以伽部凛的这个笑容，让人无法想像这是来自一张古朗基的脸孔。”

“可是不会有错啊，伽部凛与所有受害者都有接触，而且受害者也按照接触的顺序而相继死亡，还有就是死亡顺序都按照与伽部凛相关的规则。”说到这里，实加沉默了短短的一瞬间，然后毫不犹豫地抬头说道：“要说真心话的话，我现在已经想马上去射杀她。”

如此低声说道的实加的表情杀气逼人。对于父亲被古朗基所杀的她来说，无法抑制汹涌的怒火也并非无法理解。但一条觉得她的双眼里存在黑暗，于是马上做出了指责：“太鲁莽了啊，夏目。虽然已经收集到了状况证据，但如果找不到最重要的‘伽部凛是未确认生命体’的证据，一切推论便失去意义了。”

“这种悠闲的话没问题吗？”实加罕见的反驳了回去。

杉田此时插嘴道：“的确是呢。其实我也有点焦急。如果伽部凛真是古朗基的话，那么真正的游戏可能尚未开始。”

“杉田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吗？”

“怎么回事？”

杉田看着感到疑惑的一条，拍了一下光头，一边搓着头一边说道：“虽然是向女儿的男朋友现学现卖的，但是听说作为法则依据的《秘密灯号》，还有经由独立唱片公司推出的另一个版本啊。”

“另一个版本？”丝毫不熟悉演艺界的一条迷茫的问道。

“就是这样啊，一条先生。伽部凛在主流乐坛出道前，曾经由经纪人公司旗下的独立唱片公司以试验性质的推出《秘密灯号》。结果这唱片意外地热卖，让凛就此与大型唱片公司签约。”

“作为主流出道作被重新推出的《秘密灯号》，歌词和编曲有改变吗？”

“有，‘红·黄·蓝’并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一连串的案件并非正式，而是试验阶段而已？”

“对啊……如果真的如此，这东西就令人在意了。”

杉田将一张简报递到了一条面前，那是迫在眉睫的伽部凛的演唱会报道。

“天晴，八时了，GO！”

这样的标题跃进眼帘，旁边的照片是在舞台上跳舞的凛。对于在小型会场举行活动，重视与粉丝互动的凛来说，这是首次大规模演唱会，而且开场时间是前所未有的早上八点，入场人数也按照凛的建议，决定为三万二千八百零五人。这个安排的概念是来自从出道当初开始已经使用的口号“SUNNY！8 O’CLOCK GO！”。两年前，凛在自己的网站的第一篇日志《32805》就这样写着——

一早起来快看看蓝天啊！

下雨的话蓝天就在心里！

然后绝——对会一整天都是晴天

每天早上八点，凛都会为大家的幸福祈祷呢！

来吧，今天也全力地GO！

这种感觉的口号就是“SUNNY！8 O’CLOCK GO！”。

因为有点长所以简化为数字吧。

唔……“32805”？

没错，这个日志的标题就是按照这个意思所取的。

虽然凛还是很新很新的新人，但我会以这个数字为目标，所以请大家多多支持！

好——第一次演唱会要集齐32805人——！！

哇，好遥远！

实加让一条看过网上的这篇文章后，一条再次感到了困惑，这与以往的古朗基实在相差太远了。杉田似乎也同样对这点感到强烈的不协调，于是一边拿起实加所制作的伽部凛相关资料念道：“伽部凛······本名山野爱美，确实拥有出生证明和户籍。与中研的社长一样，如果是古朗基的话，便必定是在某个时机取代了那个身份。那么在写这个的时候，可能仍然是真正的伽部凛也说不定···”

“可能是这样呢”实加黯然地低声说道。

这次是一条插嘴道：“不对，在写这个的时候就已经是古朗基了。”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这个数字。”

“数字？32805吗？”

“呀！”

“夏目也注意到了吗？”

“是的······这是非常整齐的数字······是这样吧？”

“啊？这个32805吗？”

“没错，请讲这个当成十进制的数字，按照九进制来拆解。”

“是九进制吗？……那要怎么做？”

“先把它除以九，取得第一个数位，再把刚才的商除以九，取得第二个数位，然再次将商除以九……”

“够了！总之快点说出结论吧！”

“32805……也就是九进制的50000。”

“……对古朗基来说，的确是非常整齐的数字嘛。”

“对，也就是说，伽部凛在出道阶段已经被古朗基所取代，在建立网站时已经预告了游戏的被害人数……”

这时，一条用至今也没有出现过的严厉表情看着杉田，说道：“与中田的案件相同，现在仍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指出伽部凛就是杀害一连串受害者的凶手。但是按照种种状况推断出她就是古朗基，而三天后的演唱会很有可能就是游戏的正场。因此不得不在这之前，确认伽部凛是古朗基，将她捕获或射杀。”

“……不过这家伙相当棘手啊。因为她明显不会像十三年前的古朗基那样马上现出真身。至少在这几年，伽部凛都是以人类少女的身份与粉丝们接触的。是以我们这些按照古朗基的本质的话，不可能相容的人类接触的啊。”

“她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什么？”

“做到这种地步，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一条对于实加的疑问，就像在摸索着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实在不想说出口……但那是为了对难以置信的人数一口气进行杀戮吧。恐怕是……为了获得究极的成就感。”

实加与杉田一时之间都无法说出话来。杉田苦涩的咬着嘴唇，实加则难掩愤怒的握紧拳头，最终低声说道：“这种事情……不会让她得逞！”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最坏的情况可能是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一条的视线稍稍下移。对了，对于认为自己不用再与未确认生命体战斗的警察而言，现在存在一道十三年前所没有的巨大障壁。

“OM法修订吗……”

OM法，这是针对当初突然出现的未确认生命体，为了令原本不层次、使用重火力武器或特殊武器的警察能够处理那些案件而订立的法例，条文内容如下。

平成十二年一月三十日于日本国内发生的未确认生命体攻击等进行相关对应措施的特别措施法

简称 未确认对策特别措施法

第一条 本法例起源于平成十二年一月三十日于日本国内发生的来自未确认生命体的攻击，经断定事件威胁我国的和平及安全，鉴于必须采取适当措施扑灭及防止未确认生命体的无差别杀戮行为，现将其存在以法律作规定，并为了积极及主导的杜绝其存在，现订立以下列举的事项，以达至确保我国和平及安全的目的。

1 未确认生命体的定义

（1）未确认生命体为平成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在长野县上伊那郡宫田村寺泽九朗岳遗迹出现的生命体，凭着体内灵石的作用而产生细胞组织变化，能变化成拥有各种动植物特征的异变体。警视厅按照发现其存在的顺序，将其命名为未确认生命体第□号，将异变体的存在被证实的未确认生命体，平常酷似人类的形态归类为未确认生命体B群，同样按照发现其存在的顺序将其命名为B群第□号。

（2）未确认生命体是与我等人类不同的存在，在其进行杀戮或其他被归类为犯罪的行为时，不论其形态如何，均要如处理猛兽般采取相同措施。

（中略）

9 武器的使用

（1）警察在执行任务时，若面对生命、身体的威胁而认为有足够理由不得不做出防卫时，在事态被判断为合理必要的范围之内，能够使用必要的武器。

对未确认生命体的武器使用，须根据现场的判断作安排。该情况下，必须防范武器的使用所可能引致生命、身体威胁或事态混乱，不得不确保武器被适当使用。这条法例的内容，让警察能应当场的状况实用新型武器等的对应措施，就算是被认定为未确认生命体的对象采用人类形态，警察仍然能够向其射击。建基于这条法例，一条等人才得以追赶未确认生命体，并借助被称为第4号的五代雄介的力量，将未确认生命体逐步歼灭。在那之后，随着第零号的死亡，这条法例被认为已经完成了任务，可是为了以防万一，法例本身仍然继续存在。不过，在未确认生命从一般大众的记忆里逐渐褪去的八年后，这条法例在意外的形势下被修订了。

在某起事件里，被误认为未确认生命体的嫌疑犯被错误射杀。嫌疑犯在之后的调查里被证实为是人类，结果将他射杀的警官也因为感到自责而自杀。于是，以律师会里的有志之士为中心，开始出现反对这条法例的声音，导致这条法里被修定。

事件的背后也有人权派的团体推动。虽然对方是古朗基，可是他们拥有与人类几乎相同的身体以及同等的智能，也许古朗基也有可能适应人类的社会，或许能够对其实行人格矫正，因此应该尽可能以捕获及将他们送进更生设施为前提，不能不做出各种考虑，这就是他们的意见。可能由于议论是在事件终结后的和平之中进行，结果提倡应该将古朗基视为人类的声音获得了优势，于是当时的执政党年轻议员团队便推动了法例修订。

正是如此，内阁决定不再延长9—（2）的条文，以二〇〇八年四月十六日午夜零时为限条文正是失效。之后被重新修订的条文内容如下。

（2）对未确认生命体的武器使用，在有长官身处现场之时，原则上不得不遵从长官的命令。该情况下，长官必须防范因缺乏控制的武器使用所可能引致的生命、身体威胁或事态混乱，长官必须从确保武器被适当的使用的观点下发布命令。

使用武器之时，如未确认生命体并非变化为人类形态以外的异变体状态，任何状况之下均不能对其使用武器。此外，即使是已经变化为人类形态以外的异变体，除了正当防卫或紧急避难的情况外，均不得对其做出伤害。

“修订的法例真是救赎呢。”杉田再次唤起遥远的回忆，这像是对一条说的，也像是说给实加听的。“就算感觉再没有人性，始终依然是去射杀外表是人类的对手的事情，即使是SAT也是三十年以来都不曾做过。首先在日本这就是无法想象的事。在这种状况当中突然被安排拿起左轮手枪这些只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枪械，‘如有发现，立即射杀’啊。总算是多得法律上将那些家伙们定义为非人类，所以才能射杀呢……但是这次说不定会被那个修订的法例束缚住。”

由于是好战而且毫无人性的古朗基，所以以往在警察赶到的时候，他们都会马上变成怪物的姿态并攻击人类，警察的高层也因此能毫不犹豫地下令。只要曾经被认定是未确认生命体，就算他变回人类姿态也可以照样将其射杀。就是按照这种原则，一条才可以对人类姿态的B1号玫瑰刺青女射击。

“总之，明天你们两人尝试直接去找伽部凛。敌人在演唱会之前应该不会逃也不会躲吧。我去找高层，要求正式设立搜查本部增加人手。”

“最低限度也得先把演唱会中止……就算硬来也好，不是应该找个理由去阻扰伽部凛吗？”

杉田面对语气强硬的实加，登着双眼制止了她。“我明白这份焦虑，但是硬来的话会令我们陷入被压制的局面。即使现在，我已经觉得这次未确认相关的搜查承受这奇妙的压力。”

一条对于杉田的这句话，敏感的做出了反应，说道：“是中田社长遗体的事吗？”

“具体的说的话就是这个，可是在作出种种准备时也有这种感觉……真身不明的巨大存在于黑暗中活动……这种话可能夸张了点，不过我觉得必定是有某种东西存在的。”

“真身不明的巨大存在……”

“总之按照现状的话事件就连杀人案件都不是。目前最佳的做法，是找个方法将伽部凛逼上绝路，让她现出未确认生命体的真身，然后在那瞬间将神经断裂弹射进去……”

“对了，断裂弹的供应……”

“目前已经由榎田那边做出了非正式的判断了。至于她嘛，还说会推出之前的断裂弹的革新版呢。”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吗？”

“以前的断裂弹对四十六号无效吧？听说当时榎田因此整理出了进一步的强化方案。把那在终结宣言出现之后被放进仓库里的构思复活吧。”

“听起来很可靠呢！”实加一脸兴奋地走上前来。“那么一条先生，今天我先尝试向消防署查询吧。”

“消防署？”

“是的！西武巨蛋球场的话应该是所泽市消防本部吧？在棒球场举行的演唱会，多数会在演出时使用烟花或火焰，所以消防署在彩排阶段应该已经掌握了包括演出项目的整个流程。当中说不定会找到有助推测出伽部凛打算在哪个阶段采取什么手段的提示！”

实加说完后，马上返回自己的办公桌，开始了与各方面的联络。

“我的眼光没错吧，把她拉拢过来真有价值。”

杉田得意洋洋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一条。的确，在这一连串的调查中，实加在非常早的阶段就已经留意到了伽部凛，目光能触及一般不会注意到的地方，朝着自己坚信的方向推进，不会轻言放弃，就连松仓先生也被实加成功的牵连了进来，终于走到了几乎能够确定伽部凛就是未确认生命体的这一步。如果再迟几天，可能就会连想法拯救那三万多人的性命也无法办到。

“虽然感到她多少有点硬来，不过说实在的，我对她的能力之高感到惊讶。”

一条坦率的承认了这一点，之后，杉田再次补充道：“原本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在波士顿留学啊。高层想让她去留学而如此安排，可是在临出发前，基于她本人的意愿被调配到了我这里，然后就是这样的活跃下去了。那家伙，可能是嗅觉灵敏吧。对刑警来说直觉和灵感也非常重要。还是不要将她当成小孩子，常是放心的随她的意思去做吧，一条。”

一条也认为确实如此，认为可以就这么做。但这时一条被杉田轻拍的肩膀，不知为何让他感到沉重。

Ⅳ

第二天，一条和实加带着刚收到的来自所泽市消防本部的查询结果报告，前往伽部凛的事务所。两人在途中将报告上记述的演唱会流程记进了脑内。

“一条先生，这个不是很可疑吗？”

实加注视着的是在演唱会高潮时，凛会从巨大太空舱型水缸逃脱的演出项目。水缸的两侧装设了抽水机，抽水机与得分计是联动的。凛会扮成魔术师“RIN 伽部”，进入水缸并盖上盖子，在她被锁住的同时水位会一直上升，然后成功逃脱。理应如此但结果却并不顺意，此时在大家的“RIN 伽部”的呼唤声中得分计的分数不断上升，最后终于满分令抽水机启动，把水缸里的水一口气抽出，在凛被解放的同时把水洒遍观众席。虽然大家的身体都湿透了，但是歌曲的热气会将水弄干——就是这种概念。这是在室内场馆难以取得许可的大胆演出。

“可是要如何利用这个装置呢？握手会时在一瞬间将幼细的触手实体化，并把刺细胞刺进去，这还算可以想象。”

“例如在水缸中发射毒针，透过抽水机和洒水器洒向观众……之类的。”

“假设毒针能够成功通过洒水器，可是那能够顺利刺中观众吗？”

“看来很难呢……”

两人在没能得出结论之下，就到达了目的地。

“……要怎么开口呢？”

“虽然慎重也是必要的，但是已经没有慢慢进迫的余悸了。单刀直入吧。”

“知道了。”

伽部凛所属的事务所就在一栋能够俯瞰表参道，设计有点格调的大楼内的一个单位。墙上密密麻麻的贴着凛的海报，目光所及之处全都装饰着凛的周边商品，包括CD、DVD、写真集等东西，就像个小规格的博物馆。两人在联络事务所社长时，提出来访的理由是作为事件的证人，是否可以向伽部凛录取口供，而事务所的回复是在临近演唱会的紧张时期，抱歉不能让两人与凛直接接触，可是事务所会尽力提供协助。现在迎接两人的是从伽部凛出道时就已经担任经纪人的小川。她是一位三十多岁，看起来很聪明的女性。

“伽部的粉丝居然有这么多人去世了……因为我们没能得知这些事情，所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实说的话，至今声称要杀害伽部她本人的邮件或是留言是曾经出现过的。虽说从事这种工作所以也没办法，可是没想到会实际发生……”小川一时说不出话来，看来她认为事件是什么人对凛或凛的粉丝怀恨在心而犯下的。在一连串的胡蜂骚动中去世的人，全是凛的粉丝，说是与凛有所关联的人，因此怀疑这戏可能是杀人案。小川只听说了这些，所以现在的反应并不令人意外。“当中有数人曾经做出跟踪狂般的骚扰行为，其实我也感到担心。是否将那些我们注意的人的名字告诉你们会比较好呢？”“不，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已经几乎能锁定犯人的身份了。”

“……是吗？”

小川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她那至今一直看着一条的脸孔的视线移向了斜下方。

“正确而已应该不是‘犯人’，而是‘作为杀人行为主体的存在’……因为恐怕那是法律范围以外的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

小川的脸孔僵硬起来的这个瞬间，实加并没有看漏。她就像是要确认面前的景象般，对一条使了个眼色，一条微微点头，说道：“我们认为一连串的被害者都是源自未确认生命体。”

“未确认……生命体？”

“没错，而且至今的事件不过是试验阶段……就像以往的未确认生命一般，真正的目的是更大量的杀人。”

“那……也就是……！”

“后天演唱会的三万二千八百零五名观众……所有人都是最终目标。”

小川沉默了一阵子，看来她是在以极高的速度思考盘算。一条和实加则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应。之后，从终于开口的小川口中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话。她说道：“都是骗人的！”

“什么？”

“因为……那些未确认不是早就已经全被消灭了吗？”

“情况是以某种形式存活下来的残党仍然存在。”

“有证据吗？目击者之类的，有这种证据吗？”

实加看着小川的态度，不禁提出了疑问：“不好意思，但这不是很奇怪吗，小川小姐？你硬是要这样全盘否定！”

“才不奇怪！这是伽部凛的……一生一次、非常重要的演唱会啊！你们现在是想单凭随便的情报就要求终止演唱会吧？”

“才不是什么随便的情报！这是……”

一条制止了声音变得激动的实加，然后用极其冷静的态度对着小川，先发制人地说道：“我们就是为了要领那成为确切事实才来的。”

“……”

一条对着被压倒而陷入沉默的小川，沉着的追击道：“请让我们检查伽部凛的身体。”

两人可以明确的看出小川的瞳孔扩张。即使如此，小川仍然拼命地维持着表情，压抑着快要禁不住提高的声调，一边瞪着眼一边回应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认为伽部凛小姐是未确认生命体。”

“别、别开玩笑了！”

“有没有曾经对伽部小姐进行X光检查或CT扫描（电脑断层扫描）？”

“没、没有！”

“那么在她身上某处有没有纹身？”

“怎么可能会有！伽部可是偶像啊！请不要做出奇怪的污蔑！”

“才不是污蔑！”实加反驳道，“死者全部曾经与伽部凛有所接触，而且在众多粉丝之中，只有那几位受袭的理由也是源自伽部凛。如果将她定为未确认生命体的话，那么就能够说明全部的事情了！”

两人可以看到血色从小川的脸上褪去。即使如此，小川仍然想要截断犹豫般的狠狠瞪着实加，挤出话来说道：“请回去吧！这种愚蠢的话我没有时间奉陪！”

两人被强行送到了门口，眼前的门却突然开启了，伴随着“早——上——好！”的声音，一名少女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凛？”

小川的声音里充满深深的焦躁。可是，面前这位远比照片或录影所见更加矮小灵巧的少女——伽部凛却没有丝毫动摇，笔直地望向了两人，礼貌的鞠了一躬，说道：“初次见面，我是伽部凛，请多多指教！”

“我是警视厅的一条熏。”

这是，小川就像是要保护凛一般插进了他们之间，说道：“为什么你要来啊！”

凛非常自然的换上了哀伤的神情，低下头像是只对小川一个人似的说道：“我不小心听到了案件的事……虽然是大受打击，可是如果我也有可以提供协助的地方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实加一直在瞪着凛的脸，一条则是以静观其变的目光一直紧紧看着。这时，凛用微微湿润的双眼申诉道：“那个……我不是什么未确认生命体啊！”

“我知道的！凛可以不用说任何话。”

小川似乎想拼命抱住凛，可是凛把她的双手轻轻推了回去，然后看着一条，笔直的伸出了右手。

“请和我握手。”

“什么？”

“我的手，确实是温暖的。如果是未确认的话应该是冰冷的吧？”

她以握手的名义，说不定像一如杀害受害者般将刺细胞刺过来。实加紧张的看着一条，一条观察了凛的双眼一会儿，做好了觉悟，将右手伸出。凛完全没有移开视线，用她细小的手握了过去。这是柔软而温暖的手，一条真的只能认为，这是在与一名少女握手。

“是温暖的吧……？刑警先生？”

“没错……”

“即使这样仍然不相信我吗？”

凛的脸因为悲伤而扭曲。一瞬间，一条的心里产生了犹豫。会不会犯下难以估计的过错呢？这种想法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讨厌感从背后袭来。这是自从当上刑警以来，从没有过的焦躁感。凛的一切看来都是纯洁柔弱的少女。但是一条最终还是挣脱了这份感觉，向凛宣布道：“很可惜，这无法成为证据。”

“已经够了吧？！”

小川再次插入了两人之间，但是凛依然用手制止了她，并对一条说道：“那我可以怎么做？”

“让我们调查你是否有纹身吧。”实加回答道，“请把衣服脱掉。”

“什么……？！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没关系的，小川。我全部脱掉。”

凛正要以下定决心的样子，把衣服脱掉的瞬间，小川大喊：“停止啊，凛！！”，制止了她并瞪向实加，说道：“这是未颁布令，只是自愿的协助调查吧？我要控告你们侵犯人权！”

“这样下去的话，来参加演唱会的三万二千八百零五人可能都会被杀害啊！”

“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凛不是那种孩子，也不可能会做出那么可怕的事！够了，请你们快回去吧！！”被强行送走的一条与实加放弃了继续追赶，返回了临时搜查本部。

“我无法接受！无论如何也应该硬把她带到医院，把她塞进CT扫描器里的。”

“冷静点吧，夏目。从经纪人的那种态度来看，我差不多已经确信伽部凛就是未确认生命体了。但是如果刚才继续逼迫下去，她反而可能会躲起来。”

“为什么？”

“伽部凛主动提出让我们检查身体。虽说可以照样硬来，但是对方应该也有信心不会轻易被抓住尾巴。纹身某种程度上可以将其消除，CT扫描也是，说不定她能够在有什么万一时故意引起故障。如果因此而让她洗脱嫌疑，那么在要追赶她就更困难了。现在应该就此考虑将伽部凛逼进绝路的方法。”

这时，杉田苦着脸进来了。

“上头警告我们要适可而止，真可恶！好像是事务所来投诉了。”

“那也没关系啊。”

实加的态度依然强硬。

“可是对方已经在西武巨蛋球场安排民间SP作警卫了啊。那就是向我们表示别来妨碍吧。现在闯进去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这样的话……”实加满脸决意地抬起头来，说道：“我要成为伴舞队员！”

“啊？！”这次就连一条也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啊，夏目？伴舞队员是？”

“在凛背后伴舞的女孩子啊。只要潜入那里就可以接近凛。”

“接近凛吗但你打算怎样潜入？”

“事务所的桌子上放了ID卡，我已经偷偷拍下照片了。那个只是挂在脖子上的简单东西，只要我制作出与它相同的东西就能潜入那里了。”

“也是你，是你的话，说不定连SP也会将你误认为十七八岁的伴舞队员”

这时传来一声“午安”，一位在眼睛深处里的双眼蕴藏着充满智慧的光辉的女性出现了。她将长发束在后面，简约的裤装可能源于不想将时间花在服装上。她就是榎田光。

“啊，来了吗，榎田。我还在想你在电话里的声音没变，原来连样子也没变嘛。”

榎田向着如此说道的杉田轻轻回应了一句“大叔”，然后径直走到了一条的面前，打招呼道：“很久不见了，一条！”

“是啊，很久不见。”

“有变得稳重吗？你依然一如既往的有在锻炼吧。”

实加看着榎田向着一条的胸膛不断地捶下去，就像是要插进他们之间般的走了上来，自我介绍道：“我是一条先生的部下，夏目实加，请多多指教。”

“啊，是为可爱的后辈嘛。我是榎田光，请多多指教。”

“喂，夏目，你是我的部下吧！”

实加无视杉田的话语，继续向榎田询问道：“榎田小姐，请问你是否开发了对未确认生命体的新装备呢？”

“嗯，我想早点交给你们，所以就飞奔过来了。看！”榎田打开了金属公事箱，里面放满了新型的神经断裂弹。“这个呢，是应用了战车穿甲弹的飞镖弹！说了也不明白吗？嗯——这里面塞满了细小的针，令贯穿力能得到压倒性的提升。因为里面的针会在体内令纳米装置爆发，所以效果是我们之前那种神经断裂弹的二十五倍！”

“你依然一如既往般厉害呢，榎田女士。”

一条立刻如此反应道。

“这个嘛。是由于成为铁路迷兼动漫宅的儿子给我的提示。”

“冴吗？”

“嗯，那家伙已经是大学生了啊。总算擅自成长起来了，这可帮了我大忙呢。”

“什么擅自啊……”

一条不禁苦笑。他即使知道这是谦虚，不过这实在是非常有榎田风格的说法。

“这实在多得Jean呢。”

听到这个名字，让实加惊讶地脱口而出道：“Jean先生……难道是那位Jean·Michael·Sorell先生吗？”

“咦？对了，你是夏目教授的女儿吧？”

“是的，在参加遗迹发掘队时多得Jean先生照顾了……但是Jean先生与榎田女士是什么关系呢？”

“是朋友啊，朋友。别说我了，以前Jean曾经有一段时间对冴留下了好的影响，我是这样想的。不过他已经回乡去了呢。”

这时，杉田将手放在了榎田的肩膀上，说道：“你也经历了种种事呢。”

但是榎田却将他的手拨开，然后重整表情，认真地说道：“比起这种事，今天有很多要报告的事项啊。”

榎田所说的，是杉田所拜托的各种分析结果。首先是经由氧气舱的调查，确定氧气舱内有极细小生命体拟态成气泵装置的零件。对此，一条等人感到愕然。假设中田是未确认生命体的话，那就是像他的分身般的东西被装设在了气泵装置，然后在特定时间引起故障，之后再变回原本正常的零件。

除此之外，有关水母毒的事件，在详细分析之下发现了一些要点。被认为是水母毒的致敏物质原本是结构稳定的，可是经分析后，发现这次采集到的东西，不知为何在分子构造上并不稳定，这东西拥有容易与其他物质结合的特质。在致敏物质进入人体时，免疫球蛋白会开始工作，与病毒之类被判断为抗原的物质合并，可是这次采集到的有毒物质则会与免疫球蛋白结合，并转化为其他物质，借此引起对抗外来抗原的过剩免疫反应。而且，这次的有毒物质与自来水里所含有的及微量硫酸铝结合，就会转化成名为塞西特胆红素的剧毒化物质。即使只是经皮层吸收塞西特胆红素也会引起过敏性休克，死亡率接近百分之一百……即使只是被其水溶液淋湿也会死亡。

“果然是打算以演唱会高潮的那个水缸机关，将观众全部杀掉啊！”

实加马上做出了反应。在聚集的粉丝连胜呼喊“RIN 伽部”的名字时，死亡倒计时便开始了。事件变成这样就不能再选择手段了。现在就马上闯进去将水缸破坏，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想做的事。但如果无法确实将伽部凛赶进绝路的话，就不会在有机会了。杉田命令一条与实加直至最后一刻都要找出凛是未确认生命体的证据，于是，一条和实加再次出发调查。距离演唱会只剩下三十七小时，演唱会工作人员经过明天的彩排后，就会在当日清晨进入西武巨蛋球场。最迟也不得不在开场前的三小时内解决这件事。

在警视厅分别之际，实加没有望向一条的脸，对他低声说道：“在束手无策的时候，五代先生会来的……绝对会。”

一条也没有望向实加地低声回应道：“即使如此我也想努力到底。我们以警察的身份将那些家伙们收拾掉……这是最优先的。”

实加无言地朝着与一条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条也没有回过头来。

Ⅴ

实加从凛周围的人着手，调查是否有人知道纹身的事。她以发型师化妆师为主，向所有主要工作人员都查问过了，但是所有人都回答不知道，结果仍然不能逼近核心。于是，实加前往了凛待到中学时代为止的家乡。在家乡时的凛都过着荒唐的日子，这是著名的逸事。一般来说，这种事会被周刊写成哗众取宠的炒作新闻，但是凛从一开始就已经把这些事公开，坦率的告诉大家那也是真正的自己，所以现在要开朗的生活，让曾经为自己辛劳的母亲过得更轻松。她如此说过。而且，凛就像是要取回原本的那份开朗般到处散播笑容。最初感到抗拒的人也逐渐对凛抱有好感，现在终于到了三万人规模的演唱会门票在第二天就卖光的地步。

在凛的的家乡，当初经常与她一起逃学的同年级男生把事情告诉了实加。

“没有纹身啊。不可能的。的确恶党同伴们不少都有纹身，但是那家伙就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有一次她说过，只有纹身绝对不行……因为真的会让母亲伤心……我跟她说现在那只是是时髦的东西，但是她说母亲只有纹身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是这样吗？”

“从那之后马上啊……她突然不来我们这里，变得与母亲黏在一起。即使在街上遇到，也是一脸不认识我们的样子……真是吓了一跳。”

VI

另一方面，一条联络椿以确定未确认生命体身上纹身的特性。椿解释道，在医学上那并非纹身，而是因为体内色素的沉淀而形成的东西，就是和痣相同的色素母斑。

“虽然也可以用激光将其消除，但是按照组织的状态猜想，即使将其消除也只是暂时性的，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很有可能会再次浮现出来。”

一条还接触了一位熟悉黑道世界的流浪汉，向他套取情报。凛所属的事务所隶属一家大型制作公司，据说是这家制作公司的社长与黑道有所联系，而且有一种传闻说他把一名独立摄影师以伪装自杀的手法杀害。原本是业界渣滓的那个摄影师缠绕不休的偷拍凛的私生活，结果偶然地拍下凛在大腿根部有纹身。之后，他以此作威胁向事务所勒索金钱。那个底片原版只要有二千万就能到手，流浪汉如此说道。

但是其实流浪汉欠一条一个人情。说清楚点的话，那只是因为这个男人曾经涉及在某起贿赂事件中，结果由一条将它解决了而已。但是被黑道追杀的这个男人却擅自认为是一条救了自己，并向一条约定总有一天会把人情归还。那是否现在能归还呢，一条如此提出。于是，伽部凛把水母形的纹身隐藏起来的证据终于到手了。伽部凛确实是古朗基。

但纵使如此，一条仍然叮嘱实加道：“这仍然无法在法律上作为伽部凛是古朗基的决定性证据。现在只是我们能确信此事而已。”

“······只是一个指引吗？”

“没错，至少在伽部凛露出怪人的姿态之前我们都不能开火，这是身为警察的绝对条件。”

“我明白了。”

就在实加如此低声回应时，时间已经是演唱会当日的清晨四点。

Ⅶ

杉田等人暗中于在会场外戒备的所泽警署联手，已经确定观众的进场时间将会被拖延至最后一刻。实加则一如其宣言般，仔细的检查身穿伴舞队员的服装之后要如何潜入演唱会会场——先说自己将东西忘在了停车场的旅行车里，刚刚出去把它拿回来，以这个借口混进货物搬运的出入口，并从该处进入会场内。然后再以观众进场的时间为限去追逼凛，迫使她现出真身……这个状况会经由无线电一一传达给在场外待机的一条和杉田等人。

实加确认了全部事情后，换上伴舞服装的她看起来无懈可击。她把小型电子通讯器别在胸前，在耳朵后戴上骨传音式的耳机，如果不知道内情的话真的看不出来。

“说不定伽部凛会现出真身将我杀掉。如果认为有什么万一的话，请不要留情的闯进来吧。”实加如此清晰地说道。

明明是夏天，一条的脑海里却出现了暴风雪中的情景。五代微笑着说有什么万一就向自己开火吧。实加的背影与那家伙的背影重叠了起来。但在这个状况里并不需要多愁善感的感情主义。一条将便衣警官配置在各处，为最坏的事态做准备，气氛格外紧张。

早上六时二分五十三秒，实加成功潜入了会场。

一条的耳机里混着杂音，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正在发出某个指示的男性的声音，说着“早上好”的女性的声音……另一方面，会场外也开始传出聚集的粉丝们催促着要进场的声音。心急的粉丝们早已在前一天傍晚开始排队，准备购买开演前发售的周边商品。从所泽警署的负责人那里传来了“看情况可能不得不把进场时间提前”的联络。

可是实加还没有见到凛。

从之前的调查得知，在活动开始之前，凛会为了提高集中力而有一段时间的独处。那是否因为她是未确认生命体这一点无从考证。凛的休息室是位于三垒侧观众席下方的监制室。通往那里的通道果然有非常多的相关人员，看来想要强行突破也并非这么容易。

这种情况发生变化的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分前后。实加轻声与一条联络了。

“一条先生……”

“怎么了？”

“相关人员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了。好像是因为经纪人小川小姐不见了。”

“不是与伽部凛在一起吗？”

“看来不是。这似乎是相当不寻常的状况，部分工作人员显得非常紧张。”

发生了什么事……一条的脑海中闪出不祥的预感。但是后台这种突如其来的混来，反而成为了实加闯进去的机会。

“一条先生，工作人员的注意力都被引开了。我现在就闯进去。”

“枪准备好了吗？”

“是的，没问题。”

之后，响起了实加敲响监制室大门的声音。一条即使听不到凛“是的”的会应声，也能知道实加说着“可以打扰一下吗”并进入了监制室。一条与身旁的杉田呼唤眼神，一起感受着这份紧张。根据事前会议的内容，这个时候会将门锁上。

“是伴舞队的人……怎么了？”

听起来开朗愉快的伽部凛的声音，这时马上起了变化。

“什么嘛，是前天的刑警小姐嘛。你怎么了？居然穿起了伴舞队的服装，是成为我的粉丝了吗？”

“这没有可能吧。”

“那就是非法入侵喽，亏你还是刑警小姐。”

“小川小姐不见了令大家都手忙脚乱，可是你很冷静呢。”

“小川川吗？她不再是理所当然的啊。”

“什么意思？”

“自那之后太烦人了啊。演唱会好好的做吧？不会出什么奇怪的事吧？……那样的说道。”

“小川小姐果然感觉到了……你打算要干些什么。”

“不过她说她一直相信啊，相信我和小川川真的变的亲近了，相信我会控制自己的。她是傻瓜吗？才没有这种可能吧。为了今天我可是忍耐了两年啊。”

“小川小姐在哪里？”

实加用力地说出了这句话，可是凛的回应却可以说是在笑。她泰然自若的说道：“谁知道呢——？小川川偶尔也会想到遥远的地方去吧？经纪人可是很辛苦的。”

“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啊。”

“告诉我小川小姐在哪里？！”

“我呢，最喜欢小川川了，当然也喜欢社长。因为他们不论我是什么都让我加入了事务所啊。”

“……即使是未确认生命体？”一条与杉田都绷紧了神经。但凛与实加的对话却平淡地继续了下去。

“单刀直入吗？”

“因为已经没时间了。”

“嘻嘻，真有趣。我喜欢你这种人，所以告诉你吧。你们的推理，全——部都是对的。”

一条焦急地望向杉田，但是杉田让他再等一下，并用手制止了他。

“你果然是古朗基！”

“没错，不过太可惜了，已经到此为止了！你们没有能力让它终止吧。而且我也绝对不会露出破绽。”

“现在不是已经对我露出破绽了吗？”

“这没问题啊，因为你也要到小川川那里去了。”

一条与杉田听到这句话，感到实加有危险，立刻冲了出去。

“什么意思……！”

“哈哈哈，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呢？”

“别过来！你过来我就开火！”

“你办不到吧？就算你们想开火也不允许吧！”

正当实加觉得这句话的最后说得特别用力之际，“砰！”的金属撞击声同时响起了。

“咳咳……呃咳咳！”

实加不成声地呻吟，凛的触手瞬间伸出，将实加的手枪击飞，并就此勒住了实加的脖子。

在会场入口，想要阻止两人的SP被杉田压制着的同时，一条则把工作人员拨开，全速跑了进去。他的焦急不断加剧。同时，一条向周围的人喊叫，让他们赶快逃跑。如果这里变成战场，没有人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在这期间，一条的耳机那头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小凛呼唤声的秘密，我就告诉你吧。‘RIN 伽部’……‘RIN TOGIBE’……‘RINTO GIBE（即‘临多去死’的日文）’……这个，也就是临多没有生存的价值，全部去死的意思！嘻嘻。”

“呜……呜……”一条继续跑着，被更魁梧的SP纠缠着，但是不得不闯进去。如此想着的一条的耳朵里，听到了实加的声音。

“一条先生……对不起……”

这是为还没能达成目的就丧命而道歉吗？

“笨蛋！别放弃啊，夏目！！”

这时，随着巨大的声音，西武巨蛋球场的观众席开始崩塌。监制室的上方因为某种原因也崩塌了。一条朝着逃跑的工作人员的反方向飞扑了进去。黑暗的通道前方笼罩着浓密的烟雾。一条冲进这股烟雾，终于来到了有光线照耀的地方。就在这一瞬间，一条被崩落的瓦砾击中头部而倒下了。即使如此，他仍然用尽力气想再次站起来。他看到烟雾的彼方有两个身影。

一边是水母形态的未确认生命体，另一边是……白色KUUGA。

“五代……！！”

一条如此低声说着的瞬间，眼前一黑，当场彻底倒下了。

第一卷 第4章 强敌

Ⅰ

微风轻柔的吹拂着面颊。

远方传来了阵阵的蝉鸣。

一条慢慢张开眼睛，看到的是不曾见过的天花板。

到底已经睡了多久呢？这里的时间非常安稳的流逝着。

一条呆呆的望着映照在天花板上正在摇曳的什么东西，他还没有完全醒来。上次睡上这么久到底是多少年前的事呢？

某处传来了渐渐接近的警笛声。是救护车。一条深吸一口气，淡淡的消毒药水气味在扩散。这里是……医院吗？他的记忆一点一点的苏醒了……耳机里传来了实加的声音……崩塌的观众席……看到在瓦砾另一边的两个身影……一边是伸出无数触手的未确认生命体……而另一边……虽然只是在一瞬间看到，但那的确是白色KUUGA。

那个残像，不断的在一条的脑海里重播……再重播……

就在那个名字快脱口而出时，一阵宜人的微风轻轻的将一条包围。他将目光投向风吹来的方向，从稍稍打开的窗户看到了那蔚蓝的天空。这里是三楼还是四楼……或是更高的地方？无论是那个答案也好，除了天空以外，没有任何东西的景观，让人心旷神怡。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咚咚！”的敲击声，但是声音并非来自走廊的方向，而是来自窗户的……另一边？

怎么可能啊。

可是当一条再定神看了一会儿，发现窗户被从窗框下方伸出的手慢慢地、静静地推了开来。一条慌忙的想坐起来，但是身体不听使唤。

手的主人在背光之中轻松越过窗户爬了进来，不过着地时伴随着“哎呀！”的声音，脚步变得踉跄，马上就从视线范围消失了。一条用尽全力坐了起来，眼前这似曾相识的身影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毫不做作的发型与当时没有变化……看来好像稍稍长高了一点。虽然发根另外表增加了野性，但是那引入注目的笑容却完全没变。

五代雄介背着蓝天，他的笑容的确就在这里。

那是相隔十三年，一直都在等待的笑容。

“一条先生……”

“五代……真的……是五代吗？”

“是的，真的是我。”

一条曾经有想过是不是会有这样的对话，但是现在五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样的：“呀！高明的爬树好手被骂了呢。”

“那是什么？”

一条当然知道这是出自徒然草（吉田兼好法师，日本中世文学随笔的代表作之一，与清少纳言的《枕草子》、鸭长明的《方丈记》被誉为日本三大随笔）的一百零九段。但不以这种无关痛痒的话打开话题也可以吧，不是能有更令人感动的重逢方式吗？

“哈哈，是什么呢？”

五代豪迈地搔着头害羞了起来。看着这个场景的一条注意到了。这是五代。就是这种令人怀念的感觉。所以，这样子就好了。

五代在床边坐下，略带腼腆地说道：“……我回来了，一条先生。”

一条感觉这是终于能说出口的一句话。这一刻，想说的话从他的心中满溢而出，没法决定最先说出哪句。结果，一条稍稍将视线投向地板，用尽全力拍向五代的肩膀并低声说道：“很迟啊，五代！”

五代好像也在等待这句话似的，微笑着说道：“也对呢。”

“不是‘也对呢’吧……为什么至今都……？”

“算了算了，不要这么焦急，稍微放松一下吧。”

“但是……”

“真没办法，那么要出去吗？”

“什么？”

“请跟我来。”

五代站了起来，想走到外面去。

“可是我仍然……”

五代不管一条还不能站起来，他如此说道：“没问题啊，因为是一条先生嘛。”

一条为了追上留下笑容就走到房间外的五代，急忙下床。这时，他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变轻了，居然能够顺利的站起来。这让他觉得直到刚才为止的沉重感就像是假的一般，追着五代的背影走到了走廊上。

门外是装上怀旧吊灯的古旧建筑物，一条在时光倒流的气氛中追赶着五代。五代走上了楼梯，一边像是在想“有好好跟上吗？”似的不时回头探望，一边不断往上走，而一条则像是追赶着白兔一般追赶着雄介——虽然性格可能完全相反也说不定。

之后，五代走进了一扇门，门的另一边像是空中庭院似的医院屋顶。没有遮挡视线的建筑物，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蓝天，可以说是蓝到了刺眼的程度。

五代在屋顶的正中央伸展双脚，把手撑在身后坐下，抬头望向了天空。

“什么跟着来，是要到这里……？”

一条走到了五代的身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是的！”五代伴随着亲切的笑容如此回答道。

“……这是怎么回事？”

“别管那么多了，请坐在我身旁吧。”

一条就照着这句话和五代并肩坐下。五代再次抬头望向了天空。一条也尝试抬头仰望。在那里就只有蓝天。

“果然很好呢，日本的天空……明明应该哪里都是一样的，但是总觉得很令人怀念呢。”五代就这样大字型地躺了下来，说道：“一条先生也是，躺下吧。”

五代抓住一条的手肘拉了一下，但是一条并没有就这样躺下去。

“……对不起，我还没有这个心情。在彻底将未确认生命体歼灭之前……”说到这里一条突然想了起来。“对了，未确认生命体现在……？”

一条为了马上与杉田联络而站了起来，但是身体却突然变得沉重，当场倒下了。五代瞬即坐了起来，把他支撑住。

“没问题啊，一条先生。那边的事已经全部结束了。”

“什么？那……？”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

“骗人的吧……”

“不，这是听起来就像是骗人的事实。”

事件在睡着的期间已经被解决了？怎么会有这种事……不，事件被解决是值得高兴的，但是一条的内心却感到了焦躁。居然又让五代去战斗……

“……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这个嘛，无所谓啦……”五代用一贯有点傻的语调如此说道。

才不可能无所谓吧！一条本想如此反驳，可是却无法发出声音，身体变得沉重了起来。

“五代……我，对不起……”

这句话只停留在了一条的脑海里，并没有化为声音。

“无所谓啊，一条先生……请在我的肩膀上睡吧，就像那时一样……”

这是什么话，你觉得这样好吗？

“很好啊……我呢……只要能看到一条先生平静的呼呼大睡的脸孔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这是对我的侮辱啊。

但是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一条将全身都交托在了五代的肩膀上，再次陷入了沉睡。

Ⅱ

空调吹出的强风扑打着面颊。

远方传来了机器工作的声音。

当一条的双眼再次睁开时，他觉得有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眼前是纯白新净的天花板，而且听到的声音和嗅到的气味都与刚才的不同……

“醒来了吗？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他看到护士熟练的测量着脉搏。

“有没有感到痛的地方？”

“感觉如何？”

一条面对护士接连不断的提问，他茫然的逐一回答。在这段时间内，一条无意识地环顾着病房，但在那里都找不到那个笑容。

是梦吗……

这样的话，那个白色的KUUGA也是梦吗？

医生再给一条检查时告诉了一条，在他一直昏睡的期间，事件已经过了两天。医生也说不能让一条看新闻以免受到刺激，可是从医生的话中可以得知，事件的善后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这足以让一条放心。而伽部凛是未确认生命体的事却仍然没有被公布。

病房里没有电视，没办法获得消息。虽然手机与警察手册一起被放在了床头柜的保险箱里，但是手机已经没电了。即使一条终于可以一人独处暂时获得平静，但是现实与虚幻，想发生的事与不想发生的事混杂在了一起，他不知道应该在那里寻求结论。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了。一条敏感的回头望去，进来的是实加。

这一刻，一条终于能正确的掌握现实。

“一条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实加平静地问道，她的笑容让一条首先松了一口气。

“我没问题，你看起来也很精神便太好了。”

“是的……”实加一脸不好意思的低头说道，“那种情况下，我居然只受了这样的伤……”

她这样就像是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样子。奇妙的沉默开始飘荡，一条便将话题的方向改变了。

“……比起这个，被害的状况如何？伽部凛怎么样了？”

“幸好观众席的崩塌只限于局部，让相关人士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被害。粉丝们则因为直到最后一刻才让他们进场，所以直接的被害人数是零。事件所引起的混乱相当激烈，当中也有担心伽部凛的安慰而哭叫的人，不过最终伤者人数仅有三十二名。除了一条先生外，也有数名伤者入住了这所医院。可是只有经纪人小川小姐，最后在瓦砾中发现了她的尸体。和爱知县的事件一样，死因都是过敏性休克。”

“利用身边的一切，打从一开始她已经打算把碍事的都在那一天一起杀掉吧……无论社长或是工作人员都是。经纪人小川小姐，不可能是为了被杀才替凛辩护的……”

“应该是早就有这种预感了。不过，事情陷入这种困境，不是自找的吗？”

“什么？”

实加望着地面说出的这句话，一条并不能马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呀，不是……报告的后续，我可以继续说吗？”

“可以。”

“我已经将伽部凛列为未确认生命体第48号，提交了报告书。”

“48号吗……”

伽部凛终于被编上了未确认生命体的编号。但是一条对此并没有成就感，甚至可以说是种突如其来的挫败感。

“由结论开始说的话，未确认生命体48号已经死亡……”实加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下来。虽然她露出了像是犹豫的表情，但是她仍然下定决心抬起了头，继续说道：“将48号击倒的是……2号。”

在这一瞬间，一条感到心脏犹如被子弹贯穿了。明明应该早就有觉悟了。

“果然……不是梦吗……”

第2号……白色KUUGA的确就在那里，就在差点便触手可及的不远处。

“一条先生，你看到哪里为止……看到了什么？”

“……听到你有危险，于是我们马上冲进球场……在观众席开始崩塌时，我经过工作人员的通道进入了球场内部。穿过电力中断的黑暗通道之后，四周突然亮了起来……此时恐怕是崩塌的部分天花板掉落到了我的头上……在那之前，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正与古朗基战斗的白色KUUGA……不，正确点说应该是觉得自己看到了……但是现在听了你的话后，我就明白那是事实了。”

实加以沉重的表情默默听着。一条在冲破犹豫后，终于出次提起了那个至今都无法说出口的名字。

“……你……是被五代所救的吧？”

此时实加猛地抬起了头，用睁大的双眼看着一条。然后，她再次以某种困惑的眼神再次望向地板。这是不能提供符合期待的情报而感到抱歉吧。一条只能这样想。

Ⅲ

医院里的餐厅在探访时间结束后便显得冷清了。一条提出向稍稍缓一下心情，所以来到了这里。实加担心时间之后整整睡了两天的一条，劝他不要勉强，但是一条以检查报告并没有一样为由拒绝了。途中他被护士发现，虽然也被唠叨现在仍然必须静养，但是这边的劝告也被他拒绝，自己的恢复力一如既往的惊人。

实加看着想从自动售卖机买咖啡的一条，劝他要买不含咖啡因的，总算是说服了他。以黑咖啡令头脑清醒是一条的日常习惯，但是现在他献给了实加面子。

“感觉怎么样呢……？那家伙……”

“……该怎么说好呢？老实说，详细的情况我也……”

说起来也该如此，一条如此想到。实加面对48号所带来的生命威胁，在那种状况下，即使被突然出现的五代所救，也不能掌握状况并非无法理解。

“我记得那一刻被勒紧的身体松开了，48号在叫喊些什么……似乎白色KUUGA的突然出现令她非常惊讶。但是她随即准备再次攻击……”

恐怕实加在一瞬间找到了安全的空间，便马上躲了进去吧。

“你一直看着吗？那家伙的战斗……”

“是、是的……没有被卷入那场崩塌，只能说是奇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崩塌？”

“48号用长触手把白色KUUGA的身体勒住后，向天花板刺出了数条触手。然后随即发出了相当强烈的光芒和声音，当注意到时天花板已经崩塌了。接下来是我的擅自推测，是否是因为触手发挥了像为破坏混凝土和岩盘而开发的PAB般的功能呢？”

PAB是PLASMA ACOUSTIC BLAST的简称，是利用等离子产生冲击波的岩盘破碎技术。在想破坏的混凝土挖一个洞，把洞用水填满，然后进行高功率的放电令等离子急剧膨胀以产生冲击波。冲击波再传送至周围的混凝土令其粉碎。

“可能，48号是想到外面的空旷场地再继续战斗，或是想将战斗引导至水缸那边……但结果似乎反而要了她的命。”

“反而？”

“对，天花板并非像想象般碎成了细小的碎片，巨大的混凝土块掉落到了48号的头上。假如没有那个重击，2号可能无法获胜。”

那家伙……从始至终都是白色的吗？”

“……是白色……直到最后都是。”

“没有变成红色吗？蓝、绿、紫也……？”

“……没有变成其他颜色……我想是这样。”

实加沉默了下来。一条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再说下去会感到痛苦，KUUGA没有变成红色……虽然不知道确实的理由，可是如果五代的身心都处于完备状态，照理说可以变成任何颜色。实加也有这种感觉吧。

“我终于能理解了……一条先生曾经说过的话。”

“咦……？”

“五代先生……已经不想再让他战斗了……”

“没错……”

“面对48号，居然会那么无力……”实加这句话与其说是对一条说的，反而更像是自言自语。“老实说，太小看她了。人类形态是那种样子，所以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可是，那完全……”

“……是这样吗……”

“一次又一次地揍下去……但也没有效……即使如此仍然只有继续打下去……沉重湿漉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一条不禁闭上了眼睛，昔日在现场听到的那声音鲜明地在脑海中再次浮现。KUUGA……五代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再次挥下拳头呢？

“在崩塌中，同时变回了伽部凛的样子。在我的……”一瞬间，实加的脸随着沉默微微扭曲。即使如此，她仍然想强行挤出声音般继续说道：“……在我的眼前，只有她的头颅……”她颤抖着，这是为了拼命压抑快要陷入慌乱的情绪。然后，她就像自言自语地说道：“为什么？不是恐惧，也不是悲哀，是相当讨厌……因为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而感到焦躁……明明想过那种家伙死了就好了，可是看到直至刚才仍然存在的生命消失……结果变得难以忍受……”她的话语再次中断，取而代之的是满溢而出的眼泪，从脸颊落下。“……五代先生一直都在战斗呢……与那种种的……纠葛……”

默默地看着她。实加说着“对不起”，用手指拭去眼泪，但是眼泪仍然没有停止掉落。然后，实加用左手将颤抖的右手包住了。

“谢谢……”

一条向实加说出的话，是连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短短一句。

“咦……？”

一条面对茫然的以哭泣的脸孔望过来的实加，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只是下意识的说了出来而已……”

“这……”

“由我来道谢很奇怪呢……”

“不……”就算一条不再增添更多话语，实加看起来也已经充分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对不起，我突然哭了起来……”她拭去眼泪，毫不掩饰地向一条表达了自己的不安：“一条先生……未确认生命体的事件，你认为会就此告终吗？”

“那你怎么想？”

“我是希望就此告终……不过，我觉得并不会就此完结。”

“我也一样。这样的话，现在就不得不尽早强化搜查本部的体制了。”

“对，即使再出现新的未确认生命体，也应该有警察发挥出最大限度的力量去将其击倒……如果不是这样……”

一条看着低下头来的实加，心中想起了五代。

十三年前，在于我们警察通力合作的时候，五代也经常注意着四周……即使他也有独断独行的时候，但他仍然确实地将搜查本部的意见听进去再做出行动。然而现在，五代不现身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一条不断在重复思考相同的事。

五代只以白色KUUGA的形态战斗……在与第26号的战斗陷入假死状态再复活时也是如此。一时之间只能苦战。

在一条脑内，五代在与第零号战斗之前曾经说过的话再度浮现。

“虽然完全没有根据，但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我的心灵完全被神圣的泉水填满，阿玛达姆是否会就此消失。”

如果真的正在发生这种事，才只能变成白色KUUGA的话……想到这件事，一条的胸口里掀起了不安的漩涡。难得五代可能变回原本的身体，结果是否又再次将他召唤回来了呢？现在这只是臆测了，但是……

“虽然只要看了报告书就能得知……”

这时，一条脑内开始循环的思绪被实加截断了。

“我拜托了辖区警署，将遗留在伽部凛事务所以及住宅的物品全部扣押。而48号的司法解剖，我打算拜托椿先生执行，这方面也已经做出了安排。凭借这些调查结果，相信不久之后便能正式公布伽部凛是未确认生命体的真相。”

“是这样吗？那么我今晚就仔细翻阅报告书，明天以完美掌握所有情报的状态返回本部。”

“咦？打算明天就归队吗？”

“当然吧，已经没有任何地方有异样了。”

“怎么可以……再怎么说也……”

太胡来了啊！实加想这么说，但马上就放弃了。因为实加直觉的理解到这位上司只要一说出口，就不会把任何制止听进去。

Ⅳ

一条在返回病房的途中，碰巧遇见一群身穿西装的人从另一个病房走出来。那群人对着入院的伤患者慎重的鞠躬道别。就在一条走过他们身后之时，传来了呼喊他的声音。一条回头望去，站在那里的是一名男子。

“果然没错，是警视厅的一条先生！很久不见了，我是乡原。”

这位脸上带着众人爱戴的笑容的男子，正在走向一条的面前。他就是年轻的国事交通省副大臣——乡原忠幸。

“乡原先生……！很久不见了。”

“在伤者名单里看到一条先生的名字时，我也有想过难道会是……请接受我的慰问。”

“谢谢，可是这全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真惭愧……乡原先生今天是……？”

“是的，无论如何这次也出现了多名伤者，我认为国交省应该尽早委托民间建筑设备公司设立事故调查委员会，从头开始调查。我认为首先要到这里来，向各位入院的相关人士打个招呼。不过，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你再会…”

乡原年仅三十六岁就已经具备了领袖资质，同时也凭借他端正的样貌在政界被称为“王子”，甚至到了在演讲时会有支持者在台下尖叫的程度。他的声望也对他所属的政党民自党的政权有着莫大影响。他在民自党重夺一度失去的政党地位时，也发挥了他的影响力。乡原带有幽默感的演讲大获好评，被称赞为是“为国民设想的政治家”“可以托付未来的政治家NO.1”，在当选两次这段时间之内以惊人的速度晋升，现在已经坐上了副大臣的席位。

乡原与人权派的律师也有深交。五年前，尽全力推动修改OM法的也是乡原。虽然当时的乡原仍然只是新进议员，但是他以锐利的措辞将众多辩论对手击退，成功唤起公众对未确认生命体事件该要抱有疑问之处的关注。人之所以是人，到底建基于何种定义，到底应该基于什么去守护定义上的人类。与其说这是自事件告终以来久未被提起的未确认生命体问题，在问题的延伸线上，倒不如说该去讨论的是人类为了不会成为古朗基而应该采取怎样的手段。另外，如果今后再次发生同类型的事件，警察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也是必须关注的问题。因此，乡原曾经多次拜访当时是搜查本部成员的一条，每次见面都会热烈地谈起日本的未来。

当时，一条强调古朗基是特殊的存在，甚至该说会影响国家的存亡，所以他提出应该以超越警力的对应方式——就是检讨是否有需要为了维持治安而出动自卫队。就算将未确认生命体解释为是与人类同种的生命，但如果将事件定位为没有日本国籍的集团在国境内进行恐怖活动，这理应可以成为使用重火力武器的决策的理由。这是作为亲身接触过古朗基的人所做出的建议，但是涉及出动自卫队的话，当然会惹起应该慎重行事的论调。最后讨论被引导向最容易处理的结论，这是一条真心的感想。结果这导致了现在自己的搜查遭到压制，实在是令人悔恨。

“那么我也要离开了。衷心祝你早日康复。不论是以哪种形式，能够与你再会我深感荣幸。下次希望是在某个更愉快的地方……”

乡原躬身道别后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叫了一声：“哎呀，对了！”，回过头来，指着身边的自动售卖机说道：“那个，很好的啊。你有没有喝过？”

自动售卖机上，贴上了身为代言人的著名足球运动员拿着里奥尼露，飒爽微笑的巨大广告贴纸。

“里奥尼露……”

“‘为大家带来笑容！叮，里奥尼露！’是这样吧，哈哈！”乡原滑稽地模仿着每天都在电视里播放的广告。“叮！”是代言的足球运动员笑起来露出洁白牙齿时的拟声词。乡原外表英俊却能不经意的使出这种类型的技艺，也是他被称为庶民派的原因之一。

“是这样吗……那么，之后就试试看吧……”

一条用客套话如此回应道，不去说出“会试试看的”就是这个男人的老实之处。而乡原即使也体会到了这一点，却仍然笑容不减，再度鞠躬道别后便转身离去了。

实加目送乡原一行人离开之后，低声解释说道：“里奥尼露是‘无论婴儿或者老者都会爱喝的有机补充饮料’。会令人爱上的味道，加上喝下去就能马上吸收的有效成分令人心情舒爽，令人展露笑容，所以经常饮用的人也很多。里奥尼露分为可以在自动贩卖机和便利店买到的‘里奥尼露E’，以及有效成分含量更高的‘里奥尼露Z’。其中‘里奥尼露Z’是第三类医药品，虽然基本上只能在药房才可以买到，但是也可以从网上买……我是不会去碰这种东西的，结果经常落后于人呢……虽然我想这应该是来自父亲的影响。”

“父亲的影响？”

“对，父亲是相对重视‘传统智慧’的人，比如说晚上牙痛的话，就会在脸颊贴上酸梅干……就算得了感冒也会说不要去吃药，去出一身汗吧！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这样吗？我的话则是母亲是护士……大家都在喝的碳酸饮料会说‘那个色素很多，所以尽量不要喝’之类的话……在注意到的时候就和你一样追不上潮流呢。”

两人在相互苦笑后静了下来，然后一条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低声说道：“尽管如此……国交省的行动之快，实在令人在意……”

“是啊，成立事故调查委员会这种事，看过我的报告的话，明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必要……”

为了消除不安，马上联络了杉田表达归队的意愿，然后就此办理出院手续。一条希望尽快回到临时搜查本部掌握现在的状况。由于他被送院时在CT之类的检查都没有出现异状，所以医生也无法强硬地阻止他。反而实加为此感到担心，说道：“总之我会调查并提交报告的，一条先生，请至少再多留院一晚上……”但一条没有听进去，就这样朝着黄昏的街道飞奔，以毫不犹豫的脚步返回了临时搜查本部。

Ⅴ

一条和实加回到警视厅时已经日落西山，他们回到搜查本部所在的第四系时，里面也是空无一人。又去只愿其他课了吧，他们只能这样想。由于实加没有收到相关的联络，所以没看到杉田这一点稍稍令人在意。可是相比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整理状况以及检讨今后的对策。

不过，比一条早一步打开临时搜查本部大门的实加，一时间却因为违和感而呆立原地，在亮灯后不禁说道：“不是吧……？”

无论是在放着资料的纸箱里，还是遍布桌上的搜查报告，全都消失了。这里变回了设立本部之前的普通小会议室。

“……？！这是什么？”

实加茫然的走向折叠桌，这时从脚边突然传来了声音。

“你穿着毫不性感的内裤嘛。”

“什么？呀……杉田先生……？”

杉田在桌子下的地板大字型的躺着。

“杉田先生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抱歉，最初是在桌子上睡的。”杉田边说边从桌子下慢慢抽出身来，疲劳的站了起来，随即又坐在了桌子上。“太阳下山了，我就想不得不开灯了，于是便从桌子上下来。但又觉得开了灯又能怎样，于是就这样睡在了地上。”

一条代替满脸疑惑的实加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通电话时还没有什么奇怪的。”

“在那之后马上发生了啊。内调的人突然出现，说是来充公搜查资料的。”

“内调？为什么内调会……！”

内调就是内阁官房内阁情报调查室，在国际上的定位是对应美国CIA的机构，是担当国家情报中枢的角色。

“才没有什么为什么啊！他们说什么未确认在零号死亡的时候已经灭绝，这是国家的官方见解，48号被秘密埋葬的话，公开事件只会招致混乱，所以现在就解散收手吧，就是这样。”

“怎么可能……？！”实加站出来提出了异议，“那就是说无视我的报告吗？是否该奖48号的灵石碎片拿去分析与至今的记录对比，仍然还存在其他游戏者的可能性……我应该写了各种事情的！”

“我从夏目这边听说过，她已经向辖区警署发出了仔细的指示，安排将48号的遗体运到椿那里……那边又怎么样了？”

“……遗体并没有运送过去。就连与椿的联络都没有。遗体居然变成按照我们的指示被烧掉了。”

“什么？！”

理应已经与辖区警署协调的实加感到惊讶并不奇怪。在那之后，似乎是在运送到关东医大的途中突然接到了联络，内容是发现遗体有着散发高感染力毒素的危险，要马上将遗体送往火葬场。然后，他们就在连杉田也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进行了火化。

“那也是内调安排的吗？”

杉田没有否定一条的推测，他说：“行动的是内调也说不定，但问题是谁叫他们这么做的。基本上没有来自内阁的要求，他们是不会做到这种地步的吧。可是就算与高层交涉也完全没有透露什么。”

“到底该怎么办……如果有新的未确认生命体出现的话……”

“真不像你嘛，夏目。怎么懦弱了起来？”

“因为啊……不是连杉田先生你也躺在这里吗？”

“笨——蛋！我才不是因为懦弱所以才在这里呼呼大睡的啊。我是在想今后的事情啦！”

“这就是说没有解散的意思……”

“这还有说吗？”

“太好了……”

杉田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实加，继续说道：“我们还没有和2号……五代重逢呢。”

“呀……！”

“虽然没有根据，但是撇开我们不谈，就连一条也没有接到他的联络，我认为这是否是因为他认为所有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一直在一旁思考的一条突然开口说道：“有这种可能……不过……”

“不过？”

“说不定那家伙……五代他打算今后不再与任何人见面，我也有这样想过。”

“啊？为什么啊？”

“……单是以KUUGA的姿态战斗已经没有余力……我觉得他好像表达了这种意思。”

“我不能同意这个观点！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笨蛋！这当然是因为我想再次见到他啊！所以你也相信吧！不是KUUGA，而是必定可以再次见到五代的。”

“也对呢……”

实加没有参加两人的对话，只是默默低着头。这是因为与五代的亲密程度还是有差别吧。这时一条转换了话题，说道：“回到会议的范畴……中田与伽部凛的事件被收拾之快……还有对搜查本部的解散命令……似乎根源相当深呢。”

“总之现在已经颁下了缄口令，说这说那的也只会浪费时间。虽然会出现各种难搞的状况，但也只有避开上面的视线尽力撑过去吧。”

“说得对……无论如何，当下的问题是未确认的游戏到底是否在48号之后便会画上句号呢？在确认这一点之前，我们都不可能解散。总之就继续前进吧！”

杉田听了一条的话，以严厉的表情点了一下头，狠狠的拍着光溜溜的脑袋，说道：“那么，具体的搜查方针……”

“从医院回来的途中我一直在想，那些家伙基本上会聚集在一个地方掌握游戏的动向，曾经发现过这种痕迹吧。”

“对，像是在人体模型上涂血之类的，总之就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恶心巢穴。”

“但是这次不论是中田还是伽部凛，都是在数年间一边混入人类的生活一边进行游戏。这样的话，是否代表他们不像昔日般聚集在一个基地里了呢？”

“活门工厂的大叔和十几岁的偶像秘密会面的话，无论怎么看都太可疑了吧。”

“即使这样说，如果是以大量杀戮为题的游戏，玩家之间当然会想去掌握对手的状况……或相反的想炫耀自己的状况。”

“要在不惹人怀疑的情况下做到这种事……电子邮件吗？”

“又或者是……还有LINE之类的。”一直沉默着的实加不经意间说道。

“那是什么？”

“嗯……总之就是类似电子邮件的东西”

Ⅵ

第二天，一条与实加前往伽部凛的家所在的大厦。内调的爪牙显然已经伸向辖区，相关的文件、证据照片、伽部凛的遗物等全都被没收了。这状况导致线索归零，可是实加曾经联络的刑警以非公开的形式透露，遗留在伽部凛休息室的手袋里，唯独手机不见了。有一位事务所相关人员曾亲眼目睹伽部凛的母亲在混乱中心神彷徨地离去，这件事并没有通知内调。所泽警署里也有不少人不满内调的做法，可以说是以这种方式为杉田他们打气吧。

伽部凛的家所在的大厦在都内的一等地段，就像要遮蔽天空一般耸立的双子大厦的最顶层的家是包含凛对母亲的感谢之意送给母亲的礼物。只有两人相依为命，像姐妹一般亲昵的母女两人共住于此。

人们有时也会在附近的商场或餐厅目睹两人的身影。虽然凛也有以帽子、眼睛或太阳眼镜将脸孔隐藏，可是听说她即使被人出来也不会流露出不满的神情。

“即使藏起来也会马上被认出呢，因为是小凛嘛。该怎么说呢，就是气质不一样的感觉。就算是偶然遇上的客人要求签名或拍照，小凛也会满脸笑容的回应啊。我们这里的员工也会轻松地和她交谈。”

附近一家以凛的照片和签名做装饰的店铺里的员工全都如此回答。48号完美的演绎了伽部凛这个角色。在凛已经离开的现在，她的母亲独自一人被遗留在了这栋可以成为豪宅的大厦里。

两人走进铺设着玻璃的广阔入口，面前的是两层高的大堂，大堂的中央种植了花卉，花香与华丽的装潢一同迎接来宾。这里装设了通往两座塔的有锁自动门，在通话机键入凛的门牌号码却没人回应。于是，两人向坐在接待处的女性展示了警察手册向她查询，但是她含糊回应“不知道”。没办法之下他们只好到外面去，这是遇上了一位正在给植物浇水的管理人员。两人上前与这位男性交谈，终于得知了凛母亲的去向。

“她抱着花外出了，应该是前往墓地吧。”

“墓地？这么快就已经下葬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好像是有种种原因……‘房间可能会暂时空一阵子’，她这样告诉我……虽然我们不能询问详细的事，但是一般来说呢……明明连头七也还没过呢。”

这位管理人员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记事簿，展示一张与凛的合照。照片里的凛表情温柔，照片上也签了名。“真是个好孩子啊，每天‘我出发了——’‘我回来了——’神采奕奕地对我说道。我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真可怜呢，她的母亲，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还是变得憔悴了起来……再也没有露面了。还只是十六岁吧？如果可以代替她的话，我真想与她交换啊。”

这位男性管理员用挂在头上的毛巾轻轻擦拭眼角。不论是一条还是实加，看着他为凛流泪的样子，都不知道是否该令真相曝光而犹豫。就算是对在日常生活中只有几次解除的市民，凛也没有区别的对他们传播笑容。但真正的凛，就连如此善良的人们也打算背叛，她必定是打从心底期望这些人们受到打击，因为她连最爱自己的数万名粉丝也打算杀害。

所以的人都说伽部凛“真是个好孩子”，这句话刺进了一条与实加的心坎。

Ⅶ

一条与实加听说凛被埋葬在能俯瞰都会中心的山丘墓地之后，便出发前往该处。这时，一条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实加：“夏目！”

“怎么了？”

“……你没事吧？”

“咦？是指什么？”

“不……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完全没有这回事啊。”

“是吗……”

“是说谎呢。”

“什么？”

“果然还是感到劳累了……因为数天的种种……”

“这是当然的。”

“但是，不可以垂头丧气！我会提起精神加油的。”

“是吗……不过别太勉强自己啊。”

“这句话由一条先生你说出来实在没有说服力啊。”实加稍稍带刺地说道，哀愁地微笑着。

“也对……可是作为上司，就让我无视自己的问题……不要勉强自己，辛苦的时候要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谢谢你，那么在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时候，我会依靠一条先生的，请你要有所觉悟啊。”

“知道了。”

将实加视为不可或缺的能干部下。基于这一点，一条才说出了刚才的话，可是对于藏在实加眼睛深处的思念，一条不敢说自己能够完全接受。结果，之后这便成了令自己痛苦的根源。当然，不是神灵的一条在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知道。

他们穿过由绿色藤蔓构成的拱门，在石铺的路上往前走，来到了被时令花卉围绕的西式墓地。放眼望去这里尽是极具格调的墓碑，墓碑装饰着十字架或天使的石像。与墓地这个词语所带来的印象相反，这里具备与伽部凛的偶像身份相称的华丽风格。

纯白大理石制的墓碑中央镶嵌了铃兰图案的彩色玻璃，下面用罗马字刻上了凛真正的姓氏山野。山野爱美，享年十七岁。如果她是人类的话，这会是过于年轻的终结。本来除此之外应该也会竖立以凛的乐曲为设计主题的石塔，刻上像涂鸦般的自画像连同签名以及“谢谢大家的支持”之类的亲笔字，前面放满由粉丝供奉的鲜花……如果伽部凛继续被当作是人类少女，总有一天这种情景会变成事实，碑文上将会被如此刻上：“RIN TOGIBE 1997—2013”。

RIN TOGIBE……“RINTO GIBE”……也就是“临多去死”的意思，粉丝们会在不知道其真正意思之下继续供奉鲜花，合什拜祭。一条与实加都在想象着这种事情，感到异常烦闷。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现在不得不将事件解决，并令未确认生命体再次出现的事实暴露于阳光之下。

山野家的墓前只供奉了一束鲜花，母亲已经不见踪影。

“迟了一步吗……”

一条如此低声说着，然后打算与实加一起离去，不得不去找凛的母亲接着会前往的地方。

可是就在这时，一阵强风突然刮来，两人被令人窒息的玫瑰花香所包围。一瞬间，战栗感流遍一条的全身。他回头一望，站在那里的是不想记起，却从未忘记的那名女子。

她身穿白色套装，除了原本已经很长的头发变得更长了之外，与当时毫无差别。她那端正妖艳的面孔，在时光的流逝下变得更加妖艳，白色的玫瑰纹身在额头上冷冷的闪耀着。

“果然……仍然活着……”

实加从一条的话中也察觉到了什么，低声说道：“B1号……？”

十三年前，一条将数发神经断裂弹射进了这女人的胸口。那是在五代迎向与零号的决战前的事。可是这个女人却面露冷笑，向一条低声说了些什么，之后沉进了水里。那时，一条初次听到那些令人不解的话语，在心中不停的思考着其意义，却当然不可能得出答案。但在一条的脑海中有一份不安一直在盘旋。那个无所畏惧的笑容，是否表示着自己绝不会死，游戏尚未完结的意思。而现在，这份不安成真了。

B1号只是以犹如怀念的平静眼神默默看着一条。一条为了做出了断，取出了手枪，架好姿势。实加看到了这情况，也采取了相同的行动。但B1号只是对这行为嗤笑。

一条压抑着扣下扳机的冲动，提出了质问：“……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然而，B1号并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山野家的墓碑伸出了手掌。电光石火间，她的手化成了植物的触手，就像要把墓碑逮住似的猛烈勒紧，将其勒至粉碎。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两人就连判断是否该开火的时间也没有，B1号的手便已经恢复了原状。

凛的母亲所供奉的花束被狂风吹起，飞散的花瓣在这一带纷纷落下。B1号没有说任何话便转身离去。这瞬间，枪声响起了。实加反射性地朝着B1号的脚边射击，她用力压下声线说道：“回答吧……不回答的话……！”

一条制止了打算再次扣下扳机的实加，重新向B1号提问道：“为什么要来？”

B1号慢慢转身，以就像在说“这种事居然也不懂”的轻蔑眼神回答道：“作为临多被埋葬，是最大的侮辱……守护古朗基的荣誉也是我的任务。”

“……但另一方面你不是杀了中田吗？”

B1号面对这个质问，还是维持着冰冷的表情回答道：“Sarubo破坏了基基鲁的规则，向其他玩家寻求援助。夺走忘却荣誉者的资格，取回灵石可是理所当然的。”

“比起这个……”实加一边扣下蟒蛇左轮的扳机一边说道，“果然还存在第二个遗迹，是你将其开启的吗？”

“第二个……？那是最初的屈辱之丘。”

一条与实加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了事情的大概面貌。相比十三年前出现的未确认生命体群，还有其他未确认生命体在更早之前被封印在新发现的遗迹。而这个封印被B1号解开，苏醒过来的未确认生命体混进人类之中，其中也包括中研活门的中田社长，以及伽部凛。

“早晚也会借着临多的手将其开启吧，这只是稍微提早了一点而已。”

“……游戏的参赛者还有多少人？”

“还想依赖敌人吗……你果然只是半吊子。”

一瞬间，实加再次以蟒蛇左轮将子弹射出。一条感到难以置信，不禁怀疑自己的双眼。那么能干的实加，居然会乘着怒气再次扣下扳机？神经断裂弹以B1号的胸口为目标飞去，无数的谜团难道会就此被埋葬在黑暗中吗？

可是B1号在瞬间将头发化为触手，在胸前卷住子弹将其截停。实加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变得脸色苍白，看到这个场面后，也不禁露出安心与惊愕交错的表情。

B1号的触手变回头发，子弹掉落在了她的脚边，然后，彻底蔑视实加般地说道：“玩家还有一人，但是你们什么也做不到。”

“什么……？”

“那家伙就是完美到这种程度……而且，即使能够站在他的面前，你们也没有与他战斗的能力吧。”

“……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不是Zeragu或Sarubo能够比拟的。即使是黑金色的KUUGA也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

这句话极具冲击性。连黑金色的KUUGA也无法获胜的话，意思就是比十三年前五代赌上性命战斗的古朗基最强存在的零号——N·Daguba·Zeba更强。一条在眼角看到实加手里的蟒蛇左轮从实加的手中慢慢滑落掉下。可以得知，血色在实加惊愕的脸上极速褪去。

B1号淡然转身，优雅的漫步离去。一条尝试朝着她的背后发射子弹，但是她的头发一如所料地化成了触手，子弹全都被吞没再吐掉，并落在地上。之后，纷飞的玫瑰花瓣连同猛烈的强风一同袭向两人，就在视野被遮挡的短短瞬间，B1号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对不起……”

实加乏力的低声说道。一条对着垂头丧气的部下，并没有再去追究。昔日自己也曾经在面对未确认生命体的暴行时失去冷静。这种时候，最对这些过失感到懊恼的就是自己。

“……她说还有一人吧。”

“没错……”

“去找凛的母亲吧，要取得凛的手机。”

Ⅷ

几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一栋老旧的两层公寓外。楼龄六十年的这栋以木头建成，并抹上砂浆的建筑物伫立在凋零地分布着的一些小型工厂小区里，看起来就像随时会被拆毁也并不奇怪的样子。在接近黄昏的时刻，只有这个空间充满单色调的寂寥落寞。这里曾经是伽部凛与母亲两人同住的出租公寓，但是现在已经完全空置。而且现在整栋建筑物的屋主是山野由香里——也就是凛的母亲。

两人没能在凛的墓前遇上她，这曾经一度令追踪失去方向，但是在实加记忆中的一篇凛的专访报道中，将两人引到了这里。

当时凛刚成为国民人气偶像，报道被刊登在了不常采访偶像的实时经济杂志上，并以“我的起点 毋忘初衷的故乡”为题。这篇专访报道中，凛诉说了母女相依为命，贫弱的幼年时代，反抗母亲的初中时代，以及重新振作来到今天的整个过程。在没能得到赏识的出道时期也是，故乡的艰辛回忆让自己得以熬过去。凛边说边展露笑容，她说自己在变的受欢迎后，也不时会回到这里，回忆昔日为母亲带来辛劳的自己。为了做出弥补，自己也不得不加把劲。现在回想起来，这是极不自然的感人的事情，可是媒体全都将这大肆报道，而且对凛买下整栋公寓的行为表示赞扬。虽然不知道当中有多少是真实的，但至少这个地方必定充满凛的母亲的回忆。实加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凛的母亲会到这里来。

地面楼层的西侧就是凛与母亲两人曾经生活过的房间。在布满灰尘的邮箱上，还勉强可以看到用油性记号笔写着的“山野”两字的痕迹。贴上褪色的老旧动画贴纸的薄木门被稍稍开启了。一条与实加叫了一下眼神，互相确认了这份不协调感。之后，实加静静握住门柄，将门慢慢拉开。他们眼前看到的，是在细小混凝土玄关里放着一双女性的鞋子，杂乱的掉落在了这里。

六叠（一叠大约1.5平方面，六叠大约9平方面）大的房间快将日落西山的夕阳斜斜映照进这里了，里面的时间仿佛还停留在凛仍然是山野爱美的时代，幼稚园的刺绣，小学时获得赞赏的写字本都被装饰在了墙上。虽然房间内不见人影，但是里面似乎有某种气息，一瞬间在两人的脑海里闪现出了最坏的状况。

“山野女士？请问你在吗？我们是警察。”

一条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回应。实加用征求的眼神望了一条一下，以便确认，随即踏进了玄关。

“不好意思，我们进来了！”

两人走过三叠大的厨房，走进里面六叠大的房间，但就在踏进去的那一刻，两人都因眼前的景象而止步了。

由香里蹲在壁橱的下层，她的背影在蠕动着。她将壁橱的地板拆掉，专心一意地徒手挖着那下面的泥土。

“山野……女士？”

由香里对实加的声音完全没有反应，只是继续着相同的动作。一条走近一步稍微加强声调，再次问道：“山野女士，你在做什么？”

这次由香里终于停了下来，慢慢回头。从她凌乱的突发以及犹疑不定的视线，可以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但是由香里在接下来的一刻露出了微笑，说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话语：“啊？老师……连求佳也来了吗？”

“山野女士……”

实加无法说出话来，只能继续默默看着由香里。由香里再次转头背向两人，一边用弄脏的手扒开泥土，一边不时回头对两人说道：“对不起，它太害羞了……难得你们来了它却怎么都不出来……好了，爱美，要适可而止啊。你想在这种地方躲到什么时候？”

两人的背部窜过了一股令人讨厌的气息。他们一时间什么都无法做到，只能呆呆站着。这时，由香里的手停了下来，看得出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终于出来了！来吧，爱美，要好好向老师打招呼……”

由香里如此说道，转过身来，手中拿着一个变成茶色的人类头骨。

“山野女士……那是……！”

“是我的女儿爱美……很可爱吧？”

由香里喜悦地将头骨紧贴在脸颊上，实加忍不住大叫道：“山野女士，你将女儿……？！”

“求佳你怎么了啊？那样子大吼大叫的，你今天很奇怪呢。”

“振作点吧！我不是求佳！是警视厅的刑警！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实加抓住由香里的肩膀用力摇晃，头骨这时从由香里的手里掉落到了榻榻米上，发出了沉钝的声音，碎裂了。在这一瞬间，由香里就像突然苏醒过来似的，说道：“……对啊……那才不是爱美。”由香里突然站起来将头骨踩碎，一次又一次的踏了下去。“这是与我无关的没用孩子！是只为我带来辛劳，不认识的坏孩子！所以我不知道它是谁！我的爱美是温柔的好孩子啊……！”

“山野女士！”

实加上前制止，但是再次被挣脱。由香里魂不附体的跌坐在了地上。实加打算再次开口，可是一条抓住了她的手臂，微微摇头，让她静观其变。

这时候，由香里看着实加，说道：“你果然回来了呢……爱美……”

由香里的双眼充满泪水，将实加抱住。实加虽然感到困惑，但是故意不去抵抗，温柔的回答道：“是啊……妈妈，我回来了……怎么了？好像很伤心啊？”

“因为，大家都说爱美死了啊……根本不可能……一直都是我的女儿……你与我定下了这样的契约吧？”

“契约？”

由香里将实加抱得更紧了，就像回忆起了幸福时光一般开口笑着说道：“在犹如地狱的每一天里，能够遇上你真是太好了……”

这时，由香里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了起来，那段致使悲剧的过去重现在了眼前。

一切的开端是在爱美入读小学，迎接第一次运动会的那个早上。前一天的早上，爱美告诉由香里自己很期待与父亲一起参加亲自赛跑。但那一晚父亲没有回来，接着直至早上也没有回来。可是，由香里看起来并不担心，她对爱美微笑着说自己会代替父亲参加亲自赛跑的。父亲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所以离家出走了。

从那天起，母女两人的贫困生活开始了。即使爱美在年幼时忍耐了过来，但在升上初中时不得不穿上邻居转赠的校服上学，让她开始有所改变。她告诉母亲校服不合心意而被母亲斥责，自此之后母女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爱美开始经常泡在朋友家，不回家也不上学。每当爱美遇上不合意的事，会对由香里出手泄愤。吸烟、深夜游荡……她一次又一次被抓到派出所接受辅导，每次由香里都要对警察低头道歉。

即使如此，爱美的生活方式依然完全没变。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孩子……为什么……是我家的孩子……由香里一直这样想着。某个夏日，她感觉到有视线朝自己投来，抬头一望，看到隔着热气站着另一名爱美。

从此以后，那名少女有时会维持一段距离进入由香里的视野。她没有做任何事，就只是从远处以与爱美极其相似的双眼看着由香里。

过了一段时间，少女开始对由香里展露淡淡的微笑。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笑容成为了慰藉。就像与爱美的外貌一样的精灵在守护着自己似的。

真正的爱美的荒唐生活持续了一年半。暴力与日俱增……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自己会被杀。就连这种想法也在由香里的心中出现了。她完全无法看透爱美的心，曾经那么可爱的女儿，与眼前的人简直就像完全不同的生物一般。

不如死掉吧，这样就能获得解脱。由香里在被夕阳染红的河岸，独自坐着下定了决心。她不停落下的眼泪渗进了被爱美殴打所造成的伤口——已经超越极限了。

就在这时，由香里突然感到一阵温暖。她抬头一看，那名少女又出现了。

少女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以纯白的手帕将由香里脸上的泪水温柔地拭去。虽然自己的伤口被碰到时仍然会疼，但是少女的笑容将那个也拭去了。那一天两人就只是这样，在没有任何交谈的情况下就分别了。

从那时开始，由香里变得更加留意那名少女的存在。自己遇见她的时候会向她挥手，看到她挥手回应便会感到高兴。不知不觉间，由香里每天都在寻找她的身影。

然后，来到了悲剧发生的那天。已经在外留宿三天的爱美突然回家，因为一些小事而使用了暴力，还说出了“我看你不顺眼，你给我出去”的辱骂。由香里顺从她的话来到了外面，走到了一个冷清的公园，茫然的坐在了秋千上。

那名少女再次出现了。她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初次向由香里开口道：“你怎么了？妈妈……”

由香里对这句话感到惊讶，但同时也流下了欣慰的眼泪，这就像期盼已久的幸福终于来临了一样，她问道：“妈、妈妈？”

“对啊，你怎么了？怎么这样惊讶？”

“因为……”

“已经入夜了，回去吃晚饭吧。”

“……你是爱美……吗？”

“当然了。”

“对……你记得吗，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天是由香里的生日。眼前的爱美是神明所赠送的礼物……她只能这么想。

她与这位爱美一起回到了家里，那个粗暴的爱美不在。

她相隔很久后用冰箱里的东西再次下厨。即使她用的只是廉价食材，但也做出了像样的菜肴，放满一桌。她与这位爱美一起进入厨房，一边说着无关痛痒的闲话，一边一起吃饭，一起欢笑。由香里终于回想起吃饭是如此快乐的事情。她被久未尝过的幸福所包围，享受着与女儿一起的时刻。

但就在这时，那个爱美突然回来了。至今明明都是一旦离开便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的。当那个爱美看到温柔的爱美时，粗野的说道：“那是……是谁？！”

那粗野的爱美穿着完全毫无必要跟随潮流的服装，配以杂乱拼凑的假睫毛，一身浮夸的化妆加上原本已经够笨拙，无论怎么看都称不上是漂亮的造型。不但如此，由于她硬是穿上了大人的服装，结果看起来只令人感到不修边幅。

由香里面对这样的爱美，无意识的说道：“你才是谁？”

“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的爱美在这里啊……我才不知道你是谁。”

爱美看到由香里紧紧抱着身边的少女，使劲将桌子踢翻，吼道：“别开玩笑了！那家伙是谁啊？真恶心！”

两人一起做的菜洒落在了榻榻米上，被清空的饭碗犹如陀螺般不断旋转。之后，爱美将碰到的东西乱丢，大声怒吼，可是这些声音都已经无法传到由香里的耳朵里了。这时，少女在由香里的耳边低语道：“真过分呢……这种孩子，才不是妈妈的女儿啊！”

“……对……呢……”

“这孩子不在的话，我可以成为妈妈的女儿。”

“……真的吗？”

“真的，每天都在一起，可以像刚才那样和你一起做饭……可以为妈妈送上无数幸福的时光。”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蠢话？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少女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让由香里手握一件钝器。

就在这一瞬间……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开始了。

当由香里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脚边躺着直至刚才仍然在发狂的女孩，动也不动。这孩子是谁呢……为什么会倒在这里……虽然与女儿爱美长得很像，但是爱美就在身边……

“……是谁呢，这个……是什么呢……它是谁？”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是不需要的东西吧？我会帮忙的，把她埋了吧。”

这个爱美的笑容真的很温柔。由香里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将躺在这里的尸体埋在了壁橱的地板下。

由香里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抬起了头。

“对了，电话……”

“什么……？”

由香里把感到困惑的实加放开，将掉在墙边的手机拿起，打开屏幕给实加看。

“一起拍的照片……怎么了啊？不是说会把它设定为待机画面的吗？！”由香里一边疯狂地开启图像资料夹拨动画面查看图像，一边露出了伤心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我对你说‘要不要换个新电话’？你却说‘这是妈妈买给我的东西，而且里面充满与妈妈的回忆，所以不想换掉’，对吧？”

实加与一条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听着由香里的话。

“所以妈妈……只有这个……只有这个不会将它交给任何人，将它拿了回来啊！可是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

实加被由香里抓住双肩猛力摇晃，下定觉醒大喊道：“没理由放进去的！”

由香里被强烈的语气吓了一跳，一动也不动。

“因为……因为她根本不是爱美小姐……”

由香里茫然的左右摇头，像是被什么俯身似的低声说道：“那……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也……？”

“我从真正的爱美小姐以前的朋友那里听说了！爱美小姐……听说她只有纹身是无论如何诱惑也绝对不会做的……”

“爱美她……？”

“因为……这是妈妈最抗拒的事情……她说只有这个绝对不会做！”

“那……为什么……”

“爱美小姐一直都很在意，对于自己无法坦率的面对你这件事……而且，她在夏令营里获得了一枚戒指，曾经对她的朋友说……‘这个星期日，是妈妈的生日呢’……明白了吗？”

“……”

“爱美小姐打算将那枚戒指送给你啊！即使只是一枚玩具戒指，但是如果能成为和解的契机……她虽然笨拙但已经成长了，开始在想不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是你却将这一切……！”

由香里的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一天的情景。

自己在将“砰！”的一声倒在榻榻米上的尸体埋进土里时，好像看到在那手里有个闪亮的东西。虽然稍微有点在意，不过还是没有理会便将其埋掉了。自己当时只想快点抓住正等在背后的幸福。

返回现实的由香里猛地扑进壁橱，在泥土里拼命寻找着什么。然后，她将一枚肮脏而且暗哑的玩具戒指拿在手里，全身开始颤抖。

“……蓝宝石指环……我的诞生石……”

从由香里眼中满溢而出的泪水没法停止，她彻底崩溃了。

Ⅸ

公寓里一片嘈杂，数辆警车聚集在了这里。一条与实加向辖区探员报告状况后，再次回望山野母女两人曾经在此生活的房间。无线电通讯的声音交错响起，一群警察慌忙开始准备。在夕阳斜照的房间一角，由香里茫然地坐在那里的背影，两人尽收眼底，然后转身离去了。

他们在走往火车站那微微倾斜的坡道上，夕阳从正面照来，令两人不得不将头压得更低。从柏油路升起的热气令脚步变得缓慢。这时，一直无言地边走边思考的实加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为什么会输掉……”

“怎么了？”

“别开玩笑了！”

路人惊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实加的身上。一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仍然尽力以冷静的样子问道：“怎么回事？”

“对不起……但真的很不甘心……她居然就这样陷入了那些古朗基的诡计之中。”

“输掉是指这个吗？”

“……不是输了吗……输给48号……伽部凛所属事务所的人也是……至少那位经纪人小川应该察觉到了……伽部凛并不是人类。”

“的确……从伽部凛的话里，也应该能窥探到这些吧。”

“即使如此，那位经纪人却什么也没做……还要未确认生命体继续以偶像的身份存在……”

“总有一天伽部凛可能会萌生出人类的心，她是这样深信着吧……伽部凛的伪装就是完美至此。所以……”

“才不是那样！”

“什么？”

“只是无法割舍而已！虚假的幸福……以及随之飘来的金钱诱惑……一条先生太天真了！”

他们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被街角的喧闹包围的这段时间，恐怕实际上只有数十秒，但是一条却觉得寻种下一句话的时间长得讨厌。他非常明白实加的想法，她被未确认生命体夺去了至亲，想去斥责那被可恨的存在利用而行动的人。此外，还有斥责自己太天真一事，一条自己本身也一直有着这种感觉。

“的确如此……所以，我会一直束缚着自己。”一条在心底如此低语着，“其实我知道的，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无限的距离。”

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说着“走吧”，并转身往车站走去。

“现在不是议论的时候。调查从伽部凛的母亲那里取得的智能手机才是优先事项。”

一条与实加带着从凛的母亲那里取得的手机，前往拜访科警研的榎田。虽然他们在公寓已经确认过电话内容，但是并没有发现特别需要在意的要素。不过伽部凛固执的拒绝更换电话这一点，着实令人在意。因为是由香里买给自己的，这当然是谎话，在背后必定隐藏着某些秘密。

“我明白了。我会彻底调查的。因为无法明目张胆地进行，所以可能会变成长久苦战，不过我想看到一条你的笑容呢。”

“什么？”

“确切来说，是想让五代看到一条你的笑容才对。”

“呀……”

从顽皮的笑着的榎田身上感到了安慰。对一条来说，从相识以来榎田已经是少数能够轻松相处的对象。虽然她年长以及飒爽的性格也是原因，不过最主要是因为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她会在自己非常沮丧的时候悄悄出现，当以为她会温柔地将自己裹住时，她却只留下了飒爽的风然后离去……她就是带来这种感觉的前辈。

两人回到警视厅，向杉田报告完毕后暂时散会，直至这一刻为止实加都没有开过口。但是在一条正要踏出火车站口时，实加从后面叫住了他，然后跑上来深深低头。

“……今天真对不起，不止怎么回事居然气疯了胡言乱语……我会反省的！”

“不要紧，夏目你的想法也是一种事实。”

“虽然面对各种事情，但我会转换心情加油的。所以请不要抛弃我！”

“才没有抛弃你的理由吧，在一切解决之前你都是我的搭档。”

一瞬间，实加抬头望向一条的脸，可是随即再次将视线移向地面，下定决心说道：“虽然我完全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但是我会为了能与此相称而加油的。”

实加比刚才更使劲的深深低头鞠躬，然后说着“那么今天辛苦了！”，转身离开。途中，她就像被指定了动作一样绊倒了。一条踏出半步上前，但是实加在勉强踏稳脚步后重新站好，笑嘻嘻地耸了耸肩，一脸不好意思的往地下铁的楼梯方向走去。

Ⅹ

他们收到榎田的联络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榎田通过视像会议系统连线，在荧幕的另一边出现了。她仍旧穿着三天前见面时的衣服，头发也油油的，用显然不曾回家的样子在荧幕前趴下，睡眼惺忪地说道：“啊，我投降了……真是累趴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啊！”

榎田在那之后，每天都牺牲了睡眠时间与凛的手机搏斗。因为她查出了内存里存在特殊的隐形应用程式，所以为了将其拆解而耗费了大量心力。虽然她至今也曾经多次参与手机和电脑的数据拆解或密码分析、解除，可是棘手而且复杂至此的东西倒是头一次遇到。

“但听我说了之后可别被吓一跳啊！这台手机，居然用上了五角大楼情报系统局曾经使用的检验用测试指令！”

“什么……？！”

“真的吗？”

实加和一条的反应令榎田不禁大叫：“这是什么反应啊！应该更加震惊才对吧！应该是‘五角大楼——？！’这样子吧！”

看着两人依然没有反应，榎田只好作罢，说道：“算了……虽然我已经找来大学同学中对这些很熟悉的家伙帮忙，但是由于那家伙是以色列人所以翻译起来很麻烦，里面一大堆专用术语我想你们也看不懂。”说着，她选取出最核心的资料，以及数十张A4纸，密密麻麻的把经过可视化处理的数据打印了出来。这些数据首先被排列出来的是通讯的来往记录。关于传送给谁，或是经由谁传送过来，这些事情都没有情报。

“应该会认为只是程式的功能将地址隐藏了吧？其实不是这样啊。我已经对它进行了各种不同的检查，可是找不到有进出网络公司服务器的迹象。”

“那要怎么通讯呢？”

实加如此提问后，榎田将整个身体往后靠到了椅背上，仰望天空说道：“那个呢，虽然已经整理出了一个假设……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喜欢的假设。”

一条和实加对望，然后等待榎田继续说下去。

“老实告诉你们，其实无论怎么调查都搞不懂，因此我就尝试在这个程式里打了一些字，比如说‘这算什么啊’之类的。然后，明明没有点击传送，什么都没做，却居然马上就有回信了。”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这种事……那对方恢复了什么？”

“‘怎么调查也没有啊。’呀——吓得我马上把手机丢开了。”

榎田笑嘻嘻地说着，年近五十岁的她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一条等人的震惊稍稍缓和，但这无法将疑问抹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有可能吗？”

“它真的发生了嘛，所以只能将它想成是事实……如果要找个理由的话，就会是在这个程式里单单输入文字就已经被自动传送给了某人，对方的回复也会直接被传送到这台手机上——在不经电讯网络公司的情况下。”

“是像无线收发器或红外线通讯器那样吗？”

“嗯……至少并没有找到这类随着物理上的手段产生过任何变化的迹象。在物理术语的范围里思考，我有想过是否能以‘量子缠结’来做说明……但要是外行人容易听懂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老土兼脑残的说法，我实在不想说出口……”

“请说出来吧。”

“嗯……简单的说法就是，心灵感应——哇，说出来了！”

一条和实加都说不出话来。用这种极不可思议的方法与伽部凛相互通讯的同伴确实存在。于是，两人分头检查这些对话记录。过了不久后，实加突然叫道：“一条先生，这个！”

实加所指着的通话记录，是演唱会当天早上的事情。

“早啊。SUNNY！8 O’CLOCK GO！就是今天！”

“今晚的新闻真令人期待呢。顺便一提，我也想了一个出来。I go night for me to sun……这样子的。”

“真不妙！：）完全意思不明的烂英语嘛！“算是有意思的啊，别看它这个样子。”

“怎么回事啊，这段对话？”榎田皱起眉头，问道。

“首先出现的英文是32850这个数字的谐音，用古朗基的九进法来换算的话，这个是相等于50000的整齐数字。”

实加一边说明，一边用桌子上的便条写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游戏目标的数目？”

“对，所以这个I go什么的家伙也是……1、5，然后night就是7、1、1、0吧？”

“不，night应该是9……然后是4、3、2、3.”

实加按照一条的指正，马上写下了“1594323”。

“用九进法换算就是3000000。”

“哇，一条真快！”

“该感到惊讶的不是这个吧，榎田女士。这是最后一个玩家的目标数字……打算对一百六十万人展开杀戮，现在有这种家伙在某处存在。”

“那是什么……难道想连核武器也用上吗？”

“的确是个匪夷所思的数字，到底打算用什么方法杀害如此数量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想要实行杀人计划的玩家到底是谁？”

“呀……话说回来……”榎田从存放证物的袋子里取出了凛的手机，一边开启浏览器一边说道：“这孩子，曾经与什么政治家一起演出吗？”

“政治家？为什么这么问？”

“在浏览的历史记录里是不是出现啊……除此之外浏览的都是与演艺圈相关，虽然我想这可能是在搜寻电台或电视里同场演出人物的事情。”

一条和实加看到榎田展示的网页，同时感到愕然。网页上的是那张记忆犹新的脸孔。

“乡原忠幸……！”

“在这一个月，她可是定期的去看日志啊，还有日程之类的。有点令人在意吧？”

从调查开始以来，实加曾经对伽部凛的事情相当仔细的进行过调查，她说道：“至少……国交省额活动或是宣传，她应该都不会参与吧。”

“是这样吗？虽然觉得怎么回事人人都喜爱的乡原，不过似乎也有这种可能性呢，那就尝试调查一下吧。”

XI

根据调查的结果，伽部凛在工作上果然不曾与乡原有过接触。而古朗基会单纯地对特定人物感到兴趣，也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因此，一条等人决定彻底调查乡原的过去。

至今有关乡原忠幸来历的传闻中，全都指出他是曾经身处厚生省定点的养父乡原哲男的私生子。乡原直至二十五岁都与母亲定居海外，可是由于哲男与妻子之间没有子嗣，于是哲男就将他召回日本再收为养子，把政治的基础灌输给他。但杉田从一位曾经任职政治记者的老朋友处大厅回来的情报，却令一条等人十分惊讶。

“失忆？”

“没错，我的朋友从报社退休之后，移居到马来西亚之前，将这当作饯别礼物告诉了我。乡原忠幸似乎是在某天突然出现在哲男面前，说是想学习如何当秘书的。”

“听说乡原哲男由初中生到大学生都不论学历地栽培了大量人材呢。可是连突然出现说自己失忆的人也接受，这实在是……”实加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

“这个嘛，我想他最初当然还是有戒心的吧。但那是不论本质怎样，只要有能力就能往上爬的世界。那家伙就是优秀的让哲男想见他收为自己的养子……然后那家伙获得了乡原忠幸这个名字，就已私人秘书的身份进入政治世界……”

“为什么这些事情至今从没曝光呢？”

“据说生下乡原的妾侍是一般市民，她只是静静地在外国生活，所以恳请放过她，用这种说法将追访的动力减低，此外哲男也有对三大报社行贿。他招待干部级人士，已刊登政见广告的名目，将数以亿计的金钱送给了对方。”

“结果……是金钱呢……”

实加说着，稍稍咬紧了嘴唇。

“报社这个业界哪里都很艰难呢……如果乡原做出会引起疑问的事情，可能还要再做考虑，但相反他大受欢迎。他聪明而且辩论技巧出众，优雅的说话方式与俊朗的外表兼备，令受欢迎的程度能与偶像匹敌，但他也有政治家所必需的野心……他作为年轻一辈的领袖，不论是对民自党还是传媒来说，都是想悉心栽培的对象吧。”这时，沉默了一会儿的一条开口道：“但这样还不能足以证明乡原是古朗基……如果没有更加确切的要素……”

“别小看我，关于这个我也有确实的把握了。我将与伽部凛用隐形程式对话的对象所发出的邮件全都看了一遍，尝试将里面能推测出天气或地点的词语抽出。例如‘被大雪弄得必须滞留’‘热过头的地方真讨厌’‘临多聚集起来就如蚂蚁群一般’等……将这些与乡原的动向对照起来看，结果可是有趣的一致。抽出的一百二十四处全都毫无偏差。”

“那么……”

“最后的参赛者一定是乡原忠幸！”

就是这样，一条等人查探了乡原忠幸曾经以政治家的身份进行的事情。结果，他们窥见的是关于厚生劳动省的一连串事件。乡原忠幸的养父哲男，从父亲一代开始都在厚生省身居要职，但在大约七年前，曾经有传闻指哲男与大型制药厂“盛德药品”有所勾结。当时哲男的数名秘书与事务所职员都因为违法行贿的嫌疑被逮捕，但是哲男本人则坚称那是无的放矢，将嫌疑全盘否认，结果所有人都没有被起诉。

“在当时的掩饰功夫上，乡原似乎记下了一功。”

由于盛德药品的总部设立在新宿区，因此实加就在自己以往所属的新宿警署坚持到最后一刻，将能够捡到的情报全都捡了回来。

“当时的情况似乎如履薄冰，但有传闻指出由乡原忠幸暂替乡原哲男巩固了根基，结果哲男充分利用利益输送，终于攀上党的头三位。”

“也就是说，乡原当时已经与盛德药品搭好了管道吗？”

“就是这么回事。说到盛德药品……”

“里奥尼露……！”

一条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连接起来了。

“对，其实在里奥尼露获得认可的过程中，在背后大力牵线的就是乡原。”“为大家带来笑容！里奥尼露！”

里奥尼露现在以这句宣传口号令省的股价暴涨。但里奥尼露其实在开发当时曾经面对大量反对的声音，这是因为作为里奥尼露有效成分的原材料，是由乡原自行带来的不知名材料。包括其中的风向，盛德会犹豫不定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时，身为养父的哲男打了一声招呼，推动盛德的高层，令开发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但是在那之后，意想不到的命运正在等待着乡原哲男。他获得了忠幸这名左右手，党魁之位已经近在咫尺。正当哲男的政治人生看似一帆风顺的时候，却在开发完毕的里奥尼露即将获得认可之时突然离世。当时正值对里奥尼露抱持不信任感的人开始骚动，将矛头直指忠幸之际，哲男的离世正好可以转移话题。杉田也有参加当时葬礼的警备工作，所以对当时的情况印象深刻。

“说着要继承父亲的遗志，那段含泪的演说在当时令世人都跟着哭了……也就是全都如他所愿地被骗了吗？”

结果令所有不安要素都被消除，里奥尼露成功获得认可，终于可以正式发售。盛德药品要说服依然面有难色的相关人士贩卖，早就胜券在握。只要厚生劳动省将里奥尼露列为在医疗上有高效用的医药品并推波助澜，就能带来莫大的利益。作为企业，没有理由不乘上乡原忠幸之便。

然后，一如乡原所愿，里奥尼露被推出市面，在世间扩散。

里奥尼露的效用据说是营养补充，令精神安定的东西，但喝过的人都会不可思议的展露笑容，感觉自己变得正面积极，不论多么渴多么困，都能彻底醒来，考试温习也能轻松愉快地获得进展。就算要进行剧烈的体力劳动，只要喝这个便能大大提升效率。即使是闹脾气的孩子也会马上展露笑容。这些都被口耳相传，里奥尼露很快便成为大受欢迎的商品。

“从里奥尼露里当然没有检测出毒性，但那家伙在背后如此大力推动，这其中绝对有什么东西存在——是用来杀害一百六十万人的什么东西。”

杉田的话充满危机感。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大量杀戮的准备已经正在进行，这已经几乎能够确定了。

乡原忠幸经常将“为了大家的笑容”挂在口边，还说“创造出健康的身体能带来笑容，精力充沛的每一天都能创造出光明的未来……我也信赖能带来这些的里奥尼露的药效，就是这样”。

“我觉得很不甘心……因为乡原的那些话，让我曾经不禁觉得那真的很不错。”

面对这样子的实加，拍着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说道：“还来得及的，将隐藏在里奥尼露里的秘密揭开，揭穿乡原的真面目吧！”

第一卷 第5章 蓝天

Ⅰ

一条看着时钟，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自己那个该早已看惯的房间，现在完全变了样。当初搬进来时也没有散乱成这样，但是现在，置物架、书架、衣柜，里面的东西全都被堆在客厅的地板上，即使如此一条似乎仍然没有停下——他正在寻找“某样东西”。自己当初明明收藏的好好的，可是现在却在哪里也找不到。那并不是现在立刻就需要的东西，早上开始必须做的事情也已经堆积如山，可是就算他牺牲睡眠的时间也想继续找下去，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凌晨三点。这样做真不像自己，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就算一条明白这一点也仍然无法停下，焦急感不断膨胀。如果现在马上去小睡片刻，时间也只是仅仅足够而已。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绝对是放在这里的！一条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书桌最深处的抽屉拉开。这么做已经是第三次了。抽屉里放着的是一叠叠的记事本，年份可以追溯到十三年前。一条将写上西历2000年的这一叠记事本拿了起来。明明是夹在这一叠里的……不见了。他想着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拨走丢到了抽屉底部，因此第二次将其他记事本全部拿起来看看，却也是一无所获。

一般来说只会放在这里……一条又不死心地作第三次的查看。果然还是没有……还是放弃吧！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飘落在了面前。

不会吧……一条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这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照片。

在他一起拿起来的一叠记事本中，有些被放在袋子里，似乎照片就黏在了袋子封口处的胶带上。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呢？他愕然地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书桌椅的椅背上。他花上数小时将房间里的东西挖出来，看来完全是多余的行为。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一条很久没觉得自己如此失态了。

他拿在手上的照片里，那家伙也在笑。这张照片是十三年前，随着未确认生命体关联事件告终而决定要解散本部后不久，笹山交给一条的照片。这是在什么时候拍下的，一条并没有印象。照片里明亮的光线照进昔日的搜查本部，一条与五代隔着杂乱的堆满资料的会议桌坐在那里。五代相对于一脸认真的望着白班的一条，他则脸向镜头展露亲切的笑容。这是一条手上唯一一张五代的照片。

一条静静地凝视着这张照片，就是为了想确认这些而不惜耗费这么多时间。

白色KUUGA确实现身了，然而五代却没有露面。

如果现在进行的未确认生命体关联事件告终的话，那家伙是否会展露出这张照片中的笑容呢？

“不……”一条在心中呢喃道，“如果我们不尽力做些什么，那就绝对没有可能。那家伙是否会展露笑容就全看我们了。你已经不用再战斗……如果无法创造出可以说出这句话的条件，那么五代就绝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五代为大家所做的事，就算说那是怪人姿态的对手，但他的行为本身仍然是夺去人的性命——杀人。这本该是由警察去镇压，再经由司法裁判去决定其生死的事情，但结果却由五代一人背负了一切。但未确认生命体的力量远远凌驾在警察之上，因此形成了这种不得不做出依赖的局面。在一般人的心目中，KUUGA是未确认生命体2号或4号，所以会将事情理解为未确认生命体之间的争斗所造成杀戮，警察仅仅受惠于此而已。但在这背后，五代到底累积了怎样的心情呢？他从没提起过，一条也没有追问。不去触及这件事就像两人之间的默契一般。即使如此，一条仍然确信，那一天在暴风雪中发现处于人类形态的零号时，他便已经得知五代必定是一边战斗一边哭泣，绝对没错。

所以现在，一条想由身为警察的自己亲手镇压那些未确认生命体，希望令归来的五代，可以单纯为了展露笑容而解除变身。

Ⅱ

大约六小时后，一条乘坐实加驾驶的汽车前往位于柏市的科学警察研究所。里奥尼露的成分分析结果，似乎勉强能在中午之前完成。本部的三人收到榎田的联络，便相约在十一点半到访该处。

检证用的样本取自盛德药品旗下的三个工厂，其中也包括经由椿的人脉秘密获取的原液，对里奥尼露以前所未见的速度获得认可这件事抱有疑问的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也确实存在。

杉田发出的指示是不要经过警视厅，而在外面与实加会和，然后直接前往科警研。这是为了避免再次因为被抓住动向而遭到干预。实加没有乘坐公交车，而是租用了出租车前往一条的住所大厦前往他，然后两人一起前往科警研。杉田则特意制造时间差，经由其他路线进入该处。

一如以往， 实加有效率地迎接一条，巧妙地避开了挤塞，经过首都高速公路三号线进入了常磐道。之后的行程也十分顺利，结果驶出柏IC出口的时间比预定早了约一小时，从这里前往科警研则不用十分钟。于是，两人按照实加的提议，绕道到附近的餐厅消磨时间。

虽然还没有到午饭的时间，但是由于正值暑假，所以餐厅已经接近满座，店内跑来跑去的幼儿园小孩走进了视野。母亲们坐在店中央的位置上坦言甚欢，警告孩子们不要吵闹，孩子们也安静了下来。但是其中一名孩子在饮品柜台前又跑了起来，便让其他孩子们大叫：“我也要！我也要！”再次喧闹了起来。结果，这成为了被母亲责备的循环。

眼前的这些是在哪里都能看到的景象。一条与实加虽然坐在隔着一张桌子的座位上，可是两人并不介意这阵吵闹，这只是让人感到挺热闹的程度而已。如果变得过分的话，那么大人再去责备他们就可以了。一条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着面前的景象时，其中一位母亲从手提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饮料瓶。

“总之还是先让他喝喝吧。”

另一人在看到这个时也叫了起来：“呀，那么我家的也——”说着，她拿出了相同的饮料瓶。是“里奥尼露Z”。

“咦？让他喝‘Z’吗？不会太狠了吗？”

另一人如此问道，最初的那位母亲笑着回答道：“没问题的，上面写着‘五岁以上均可饮用’嘛。”

“是这样吗？有效吗？”

“真是厉害啊，这个比‘草莓味’更快见效，而且效力更持久。但是喝下半瓶，就已经能半天笑容满面的乖乖安静下来了呢。”

“哇，真好呢！”

“你要半瓶吗？”

“好的，我要我要！”

于是，母亲们将在收银处附近兴高采烈地玩耍的孩子们叫了回来，准备让他们喝下里奥尼露Z。实加看到这个状况，立刻反射性的站了起来，但是还来不及阻止，孩子们就已经喝了下去。之后，孩子们乖乖坐了下来，脸上都浮现出了天使般的微笑，全都安静下来了。

“很可爱——！”

“真是很可爱呢！”

“对啊对啊！”

实加重新坐了下来，与一条互相对望了一下，但她的目光随机移下了，低声说道：“……很厉害的效果呢……”

“对啊……”

“我的高中同学里也有人正在养育一名男孩，她曾经告诉我那是非常辛苦的……那孩子尽是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所以她身为母亲，每当看到乖巧的女孩子，便会情不自禁地说：‘真羡慕呢！’”实加在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说不行已经在不知情之下让孩子喝了……就算是我，如果已经成为母亲的话……”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先听取榎田女士的分析结果，然后再尽力想出最完善的对策，必定能找到阻止最后一个游戏的方法。”

“是吗……”

正当谈话中端的时候，实加点的草莓奶酪新地送到了。一条则喝着从饮品柜台点的特级咖啡。实加用甜品匙将草莓舀起，把它送进了口中，但是却突然在途中停了下来，说道：“为什么不变成红色呢？”

“……是说五代的事吗？”

实加发现一条听到了自己的自言自语，吓坏了。半晌，她抬起头来，然后一口将草莓吃掉，稍稍冷静了下来，再次向一条问道：“五代先生从白色变成红色时，一条先生是否在他身边呢？”

“嗯……不过那时候，是直接从五代的姿态变成红色KUUGA的。”

“为什么能够变成红色呢？”

“我也不清楚明确的情况……但是在那家伙还是白色KUUGA时，他似乎曾经对泽渡小姐说过……‘无法变成红色，应该是因为我的心态仍然只是半吊子。’”

结果，实加再也没有去碰那杯草莓奶酪新地。一条喝下了最后一口咖啡，只有苦涩的味道残留在口中。两人将沉重的心情挥去，离开了这间餐厅。

实加在前往科警研的路程里，笔直的望着前方，突然说道：“是很坚强的人呢……”

“什么？”

“为了大家的笑容而牺牲自己……我觉得那真的是很厉害……五代先生是正义的化身呢……”

“那就错了。”一条反射性的回应道。

“为什么？”

“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过那家伙说正义这种话……牺牲自己这种话也是。”

“但是……”

“那家伙……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他经常这么说。”

“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家伙纯粹是喜欢而已……喜欢别人的笑容，所以要去守护它。那并非争议，是更加单纯的东西。所以，那家伙其实是很痛苦的……至少我这样认为。”

实加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十分用力。

当他们抵达科警研时，杉田意外地比两人更早进入了研究室。里面有数名研究员正在整理数据，但没有见到榎田的踪影。这次的分析当然是瞒着上层秘密进行，由榎田拜托后辈们因而获得了他们的协助。她以主要处理滥用药物的化学第一研究室为中心，选取了来自数个不同研究室的成员。而出来迎接搜查本部一行人的是是隶属生物第四研究室的一名三四十岁的研究员。

“看来榎田女士仍然没有整理出结论。但因为分析本身已经完成，所以她吩咐我先来说明概括的要点……不过内容里有不少东西并非我的专业，所以我只能粗略说说，可以吗？”

等人结果列印出来的资料，但杉田只看了一眼便放弃继续阅读下去了，他说道：“麻烦你粗略说说。”

“好的，收集到的饮品样本，按照制造工厂等差别的分类下共有五种，它们的基本成分都和标签展示的一样，与临床试验的数据相同。”

“也就是说没有可疑的地方吗？”

“要说没有的话，那也算没有……”

“这么说算什么意思？就是说如果说有的话，就有了吗？”

“请先别着急，先过来看这边。”研究员在电脑屏幕上展示了一种不知名的分子模型，长了角的六角形与五角形被线连接起来，形成了环状。“这是里奥尼露有效成分的一种乳酸菌，名为‘CLOUT PASSIVE GK杆菌’。按照这个状态被人体吸收的话，我们已经认定它能够达致回复疲劳以及减轻压力的效果。但是根据大众的传闻，饮用者对这种饮品的评价，全都是喝下的人都会立刻展露笑容。虽然这现象可能源于饮用者都被广告等的传媒冠以‘里奥尼露=笑容’的意识，这可以按照‘安慰剂效应’作出解释。但即使如此，我们也认为饮品的效果实在太显著了。因此我们便与摄入人体时相同的状态进行观察。”

“原来如此！”

一条一边阅读杉田放弃的资料，一边低声说道。实加也在他的身旁默默地阅读着。

“考虑到个体的差异，我们按照PH值与温度分成四种设定进行了实验……”

“有可以的反应吗？”杉田探出身子问道。

“不，完全没有变化。”

“这算什么啊！”

“问题是在这之后。按照榎田女士的提议，我们尝试了在实验里加入极微量的电流讯号。”

“这次有反应了吧？”

“对，‘CLOUT PASSIVE GK杆菌’被分解，变成直接对中枢神经其作用的其他物质。详情已经记录在资料里，所以这里先省略掉。简单来说就是该物质有令面部肌肉放松的作用。”

“……也就是笑容的源头吗？”

“就是这样。”

一条想起在餐厅遇上的孩子们在喝下里奥尼露后确实微笑了。母亲们认为“很可爱”的那些表情，其实是由药物所引起的反应。

“但饮品的成分理应与临床试验时没有分别吧？为什么会起这种变化？”

“不知道啊……”

“一般来说，这种‘CLOUT PASSIVE GK杆菌’会被电流讯号分解吗？”

“不，这本来是匪夷所思的异常状况。但是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榎田女士不知为何再去分析了那台作为证物的手机……”

“再次分析那台手机？”

一条与杉田面面相觑。就在这时，榎田伴随着一声累透了的“久等了！”现身，代替了向她躬身敬礼然后离去的研究员。榎田一边说着“哎呀，我不行了！”，一边往杉田的方向倒下，但就在快要碰到杉田的时候，又将眼睛睁开，突然说了句“不要大叔”向一条靠过去。她以这种姿态说着“让我稍微睡一会”，靠在一条身上约十秒，然后一边说着“对不起，谢谢！”，一边用华丽的方式重新站稳。实加面对这个场面，只能目瞪口呆，但杉田与一条都没有反应。榎田则用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的方式开始报告道：“那么……我从现在开始会说一些无稽之谈，明白了吗？”

一条与杉田再次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与榎田相识已久，但是以“没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为信念的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这是第一次。

“刚才说到哪里了？”

“‘CLOUT PASSIVE GK杆菌’会被电流讯号分解，变成别的物质……”

“而且还得知这是匪夷所思的变化。”

“就是这样，这种别的物质是一种立体构造不明的化学物质，虽然已经替它起了个暂时的名字，但那名字又长又烦，还是称它为‘物质A’吧……这家伙单独来说是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的物质，也是构成‘GK杆菌’的其中一块拼图。”

“拼图……”

实加尝试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复杂的分子模型。假设它是‘GK杆菌’，那么模型的其中一部分就是‘物质A’了。

“没错，身为‘GK杆菌’其中一部分的‘物质A’，就像是身穿隐身袍潜伏在其中的忍者一般突然放开双手飞出来了！然后移动至脑部令面部肌肉放松。”

“但这应该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对，但如果要说为什么会引起这种变化的话……我所做的假设是某人蓄意利用‘量子缠结’令‘物质A’产生变化。”

“‘量子缠结’……是ENTANGLEMENT吗……我记得你曾经说向伽部凛的手机发邮件时无需按发送键就会发送的原因也是这个……”

“真不愧是一条啊，还记得呢。不过我想这是一般人不怎么知道的事情，如果非常简单地说，就是去想像刚才的忍者A，还有一个在远方生活的双胞胎兄弟忍者B。”

“怎么又是拼图又是双胞胎兄弟啊？”

“就像是电影《THE CORSICAN BROTHER》里的兄弟一样，当忍者A洗澡时忍者B也在洗澡。相反，当B入睡时A也会入睡。在这之间虽然存在着古老的通讯，但是这些通讯不是一般的装置能够探测到的。当这种事情发生在素粒子的水平就是量子缠结了啊，明白了吗？”

“大致明白了……”

“由这个理论衍生出来，不就可以假设身为最后一名参赛者的未确认生命体所分泌的体液里，含有呈量子缠结状态的素粒子伙伴吗？首先将分泌液以无害的状态让杀害对象摄入体内，然后当这些双胞胎的伙伴小子们在对象脑内积聚起来，而参赛者想着‘化为毒吧’的时候，杀戮便能成立了。呀，当然这是对参赛者本身没影响的毒。”

“那个……”一直沉默的听着的实加开口说道，“简单来说，这也就是未确认生命体以心灵感应操控自己所吐出来的毒液，是这样吗？”

榎田听到这里在一瞬间愣住了，然后苦笑着说道：“这个说法听起来像在说谎，所以我不想使用……不过嘛，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容易听懂啊！”

“喂，你从一开始就这样说嘛，榎田女士！”

这时，一条插口道：“榎田女士，听说你再次调查了伽部凛的手机吧？”

“哦——接得好！对啊，早阵子那个无法解释的通讯之谜！我在想或许可以解开那个谜，因此便尝试再次去做了各种检查。”

“结果是……？”

“与预测的一样，在SIM卡里混进了生物性蛋白质。”

果然如此吗……一条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榎田肯定的点着头，并说道：“……是‘物质A’啊！”

陷阱的真面目浮现了。最后一名参赛者确定为是乡原！

Ⅲ

实加在离开科警研的归途上拜托一条代为驾驶。这是因为榎田从“物质A”的存在所引伸出来的结论实在太沉重了。

在紧接着分析结果之后的是榎田一连串的推测说明，她在白板上简略画出了人类头部的横切面图，并说道：“从模拟的结果可以得知，从里奥尼露里的‘GK杆菌’分离出来的‘物质A’，会先发挥中枢神经松弛剂的作用，令面部肌肉暂时放松，随后就会在服用者的前额叶皮质积聚。前额叶皮质全面控制着思考、意欲、情绪等部分。虽然‘物质A’维持这个状态的话并不会做坏事，但是当它已经由量子缠结按照乡原的意思产生了变化，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而且……虽然不知道到底至今制造了多少瓶里奥尼露，有多少人喝下了它，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其中全部都含有呈量子缠结状态的‘物质A’。恐怕这数量会相当惊人……”

“也就是说……”一条在榎田说明完毕之后问道，“在瞬间令数百万人精神不定，借此令目标死亡，是这个意思吧……而这个过程的开关，就是乡原本身！”

无形的恐怖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量子缠结……有没有办法阻止它，或是进行遮挡呢？”实加战战兢兢地询问榎田。

“素粒子只要曾经一度缠结起来，之后无论相隔多远都会持续同期化……所以即使在地球的另一端，缠结也仍然成立，无从遮挡。”

“那么……就只有在乡原启动开关之前……杀了他吗……？”

虽然这是简单粗暴的说法，但是一条无法否定。

“不过……”一度低下头的实加，忽然猛地抬起了头，将无法压抑的思绪原原本本的丢了出来。“这种对手要怎样与他战斗？击倒48号时也只是仅仅能够应付啊？！不可能赢的！如果仍然是白色KUUGA的话……”

实加的声音在颤抖。她是回忆起了最近距离目睹48号与KUUGA的那一场战斗的情况吧，一条如此猜想道。这次的敌人，是比48号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对手。

“正因为如此，这次就要由我们警察去努力抗衡了。”

“……但是，乡原必定会利用政治家的立场去阻止我们的行动！他准备周到，甚至连警察的高层也已经动用了！这样下去的话，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可能与他对抗的啊！”

将能够冷静处理搜查工作的实加逼迫到如此穷途末路的，也包括由乡原至今所积累的时间所带来的恐惧。花上这些年月浸透进四周的东西并不会轻易被撼动——就算那是在社会上被认定为罪恶的东西也是如此……

榎田面对变得激动的实加，轻轻用双手将她的双肩抱住。实加似乎感觉到了榎田的意志，终于重拾自我，微微低下了头。一条看到这状况之后，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就算面对高层施压，也必定还有愿意提供协助的人。榎田女士与科警研的人不是已经证明了这点吗？”

“虽然后辈们可能只是害怕我而已呢。”杉田插嘴道。

“只要每个人都尽力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必定能找到曙光……用最大极限的努力做准备吧。”

实加说不出话来。

“假如KUUGA无法变成红色，投身这次战斗的话，便意味着陷入死亡了。”

“？！”

“不只限于KUUGA，谁都不应该成为牺牲者，所以要集合大家的力量……用我们的理智与判断，我相信必定能够办到。”

在实加面向一条时，杉田开始说道：“总之……今后要想的是怎样逮捕乡原。虽然结论如此荒唐无稽，但总之先将分析结果的文件送到厚生省再说吧。即使是低到一亿分之一的机率也好，如果可以让厚生省发出里奥尼露的回收令，那就太幸运了。”

“今后的事就继续拜托了。”

一条向榎田鞠躬示意，然后转向实加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也拜托你了。”

虽然实加抬起了头，但她只是默默地点头就已经没有余力了。在这之后，杉田表示要与榎田倾谈武器方面的事，所以要多留一会儿，因此一条与实加先行驾车离开了科警研。

一连串的事件已经超越了刑警的职务范围。对实加来说，这都是初次体验的事情吧。任务的重量也应该增加了数十倍，压在了这细小的肩膀上。但是作为一名刑警，她必定能堂堂正正的面对这些事情……一条抱着这种信念向实加的侧面一瞥，然后踩下了油门。

Ⅳ

科警研里继续整理着里奥尼露的相关事项，并于当天将正是分析结果送往厚生劳动省。虽然负责人受理这份文件，但是一如榎田所料，里奥尼露并没有回收。

非正式的搜查本部表面上已经停止了动作，但实际上回应杉田呼唤的刑警们在暗中提供帮助，令针对乡原的搜查逐渐成形。

“真令人振奋呢！”

一条一边查看罗列出协助人员名字的文件，一边向杉田如此说道。

“但说起来都是十三年前曾经参与的那些人，因为无法明目张胆地行动嘛。”

一条听了杉田的话后，寻找着一个应该在名单中的名字。杉田注意到了这点，于是便继续说了下去：“呀——那个……结果我没有找樱井……不，应该说是没法去找他。”

“……他已经转任文职工作了吧？”

“如果是以前的我，站在你现在这个部下的立场，应该会大骂我这个上司太天真了啊！”

就在前不久，一条也受到了樱井说自己刚刚搬进新居的明信片。在明信片上樱井还补充说，在与笹山结婚的契机下，自己已经辞去了刑警的工作。

“如果找他的话，我猜他会不顾一切地赶来吧……但如果因此而无法回到现在的职务的话……我不禁这样想。”杉田自嘲地搓着光头，再次补充道：“其实呢……笹山……那家伙的太太好像怀孕了。”

“是这样吗？”

在沉重得令人无法喘息的日子里，这是久违的好消息。

“如果找了樱井，笹山也必定会说要参与吧……我知道不可以有个别待遇，但始终不禁去想各种事情。”

“我明白了。”

“名单上的都是突破重重难关才终于聚集到的成员，但这些家伙们并非一声号令就能赶到的。他们各自当然也有本身负责的案件，因此需要一点时间。别过分期待啊！”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两人回头一看，实加紧抱着一本周刊杂志，一脸惊愕的站在门前。

“怎么啦，夏目？”

“……请看这个。”

再翻开的页面上刊载了“里奥尼露突破一亿瓶感谢活动”的盛德药品广告。

“‘托大家的支持，快将突破一亿瓶’……‘开始发售后三个月，这是前所未见的壮举’……说笑吧！”

“也请看看下一页。”

他们翻到了下一页，这次是专访报道风格的全版广告，广告里是与拿着里奥尼露Z的盛德药品社长对话的乡原忠幸。

“乡原……！”

杉田与一条一起盯着这篇广告读了下去，里面尽是些无耻的对话。

“有幸得知问卷调查的结果，听说大家平均每三天会喝两瓶……呀！这真是个厉害的数字呢。”

“对，敝社大约四十年前已经开始发售补充饮料，但是像这样获得众多顾客饮用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果然喝了之后能展露出笑容是一件美好的事呢！有时当我在思考应付在野党的对策时会变得愁眉苦脸，这种时候就会马上命令秘书去买里奥尼露（笑）。”

杉田还没看完，就已经忍不住将这本周刊猛力丢到了地上，怒吼道：“可恶，什么‘是件美好的事呢’啊！这个混蛋！”

“……预计突破一亿瓶的日子是开始发售后三个月……也就是五天后。”实加铁青着脸继续说道。“每人平均每三天喝下两瓶，情况持续三个月，累计一亿瓶的话，就大约有一百六十六万人曾经喝过这个。”

“一百六十六万……！”

这正是乡原的杀戮目标人数。

“也就是五天后，在那家伙启动开关的瞬间全部人都会……？！”

杉田因为这份冲击变得手足无措，他望向了一条。一条的双眼充满了愤怒，说道：“这恐怕是那家伙的挑战书。”

“什么？”

“那家伙曾经偶然经由伽部凛的手机与榎田女士对话，于是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这种专访报道绝对是那家伙刻意安排的。借此让我们根据里面的数字，推算出进行杀戮的日子。”

“反正什么也无法办到吧，所以才故意做出犯罪预告吗？把我们当什么了！”

“……但反过来说，在那个日子之前那家伙应该不会有所动作。从伽部凛想一口气杀害三万二千人的例子看来，那家伙也是将杀戮设定为一口气杀害一百六十万人，这种可能性相当高。”

“对了，那些家伙如果不遵循事前设定的方式进行杀戮，便无法在游戏中过关……”

“这次该轮到我们亲手去收拾乡原了……为了终止那些家伙的游戏！”

Ⅴ

一条与实加一起为对付乡原进行了模拟。由于现在无从得知乡原变成怪人形态时会拥有什么能力，所以现在的阶段无法有效的订立对策。但在怎样的时机与乡原接触，如果乡原变成怪人形态的话要在什么地方与他决战等，如果不事先决定这些事情，到时候就会无法应付。有什么万一时的避难安排，能够得到相关机构的支援等，必须事先确认的事情堆积如山。

榎田承诺会在五天后的中午前完成对未确认生命体的新型枪弹，由于手机与里奥尼露的分析工作，让枪弹的开发一度中断，所以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相信即使只是提早一点点也好，枪弹也一定会尽早造好，一条与实加以此继续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杉田四处奔波，让大约二十名刑警决定在四天后的清早投班时间从全国各地赶来，这让至今曾一度士气低落的实加重拾气概，继续处理眼前的工作，必定能找到曙光……看来现在只有这个想法是她的支柱。

在两天后的晚上，一条与实加再次接到榎田的联络，应约来到位于江东区的警视厅术科中心。这是因为杉田要求的步枪用新型断裂弹试作品完成了。乡原作为重要任务被警卫保护，可以预料要接触他会比伽部凛那时更加困难。因此杉田想起昔日在对付第39号等数次长距离狙击中发挥了莫大威力的高性能步枪，便要求榎田开发出适用于这种特殊步枪的新型断裂弹。

“这么晚这是抱歉啊，无论如何我都想先确认这东西的后座力。”

一条在无人的三百公尺射击场里，用高性能步枪将新型断裂弹射出。至今从未体验过的后座力让子弹大幅偏离目标，冲击让一条的上半身大幅后仰。一条在KUUGA与敌人埋身肉搏时仍然能毫不犹豫的射击，他对操控步枪一向有相当大的自信，但是刚才的强大冲击力让他不禁犹豫起来。

“就连一条也变成了这种样子……我明白了，那么就试试装上炮口制动器，再进行各种调整。我想两天后就能送到你们手上了。再见！”

榎田打算马上离去，但是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说道：“差点忘了说，三百发蟒蛇左轮用的断裂弹也将在两天后准备好！我明明要求两千发的，但是他们居然说‘这种事情不可能啊’‘这是特殊的家伙，所以请给我们五天时间’这种话，所以我便提醒他们‘我是为了什么才从学生时代开始在各种层面上关照你们’，哈哈！”

按照聚集到的刑警人数来说，三百发并不能称得上是充裕，但威力增强的话应该足以弥补这一点吧。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订购的东西，要经过地下管道集齐的话总会有极限。不过在真正关键的时刻，榎田总会竭尽所能回应大家的期待，这在十三年前也帮上了很大的忙。因此，一条也对榎田非常信任，可是这仍然没有消除实加的不安。

“真的能赶上吧……”

“怎么了？”

“如果没法赶上……就会变成孤独一人了……”

“……五代吗？”

“……”

“没问题的……绝对不会让那家伙孤独一人……”

实加满面愁容地抬起了头，就像在说“真的吗？”一样凝视着一条。一条只能稍微把说法改变，说道：“不……这次不会要那家伙做任何事情。”

Ⅵ

一条等人回到了警视厅，将两天前在本部留宿整理出来的模拟事项的相关文件列印出来后，决定先回家一次。只要集齐新型步枪、断裂弹，还有人手，便总算将对应的体制整理出来了。逮捕乡原的流程已经应不同状况订立了十二种，现在就先休息一晚，为那一刻做准备。

在三人一起离开会议室时，杉田收到了来电，两人便说着“我们先回去了”，并敬了一个礼，走出了会议室。接着应该是能维持一阵子的平静夜晚。但是正当两人来到电梯前，实加准备按下按钮的时候，杉田飞奔了出来，说道：“似乎乡原会外访巴西！而且是在明天黄昏出发！”

“什么……？！”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行动。在至今的政治动向里，都没有透露这次外访的迹象。据说这个突然的决定是以对方的日程优先。名目是铁路研修，在巴西进行的高速铁路计划虽然延期了，但是现在计划似乎会再度展开，于是便临时将这次的外访排进了行程里。

“那个计划是由企业联盟共同进行的，国交省的副大臣才不能突然决定能随时前往。”

实加听着，脸上失去了血色，慢慢说道：“在我们无法触碰的地方，悠然的展开……！”

万一乡原在海外隐藏行踪，启动量子缠结的开关，瞬间便能令曾经喝下里奥尼露的一百六十万人丧失性命。在那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制止他。

实加马上联络了榎田。

“榎田女士，步枪和子弹，拜托你在明天中午前准备好！”

“啊？怎么了？这绝对不可能啊！”

“就算不可能也只能拜托你了！乡原要逃了！”

“冷静点吧，夏目！如果按照刚才的消息，那家伙明天黄昏一定会在机场现身。只要能在那之前准备齐全，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容易订立的作战计划啊！”

“……齐全的话……对吧……但是……”

榎田听取现况后，只能这样说道：“我会努力试试看的。不过我完全没办法保证什么。子弹是在福岛系的工厂制造的，就是运输也得花上不少时间……老实说，几率在百分之十以下啊。”

为了以防万一，杉田决定将以普通装备应付纳入考虑范围之内。但这计划看不出有任何胜算。这只是因为无法坐以待毙，也就是说这与抱着头去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一百六十万人的性命，就赌在新型步枪与断裂弹的完成上面了。

“相信她吧……相信榎田女士……”

可是，实加听到了一条的这一句话，仍然只是低着头。

Ⅶ

一小时后，一条回到了住所。即使只是一点点也好，也必须消除一点疲劳以应付明天。

淋浴将沉重的心情连同汗水一起冲走，一条倒在床上闭上了双眼。他的内心不可能没有焦虑，他也希望确实地只以警察的力量收拾最后的敌人。但这理想正面临崩溃，事情又会变成五代再次出现，警察只能依赖他的力量……将人类力量的界限交予获得非人类力量的五代一人承担……明明自己已经在心里发誓要让这种事情告终……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豆大的雨点在外面降下，宁静的房间里只有雨声在回响。着单调的声音，让一条勾起了某段记忆。

小学三年级时，儿童时代的一条曾经遇上过一条在雨中颤抖的小狗。他把它唤了过来，把面包给它，面前的小狗忘我的吃了起来。然后，这条狗猛力的将尾巴挥动得快要断掉一般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一条禁不住一边说着“要来我家吗？”，一边将它抱了起来。但就在这个瞬间，一条突然想起自己的住所不允许饲养动物……小狗从变得无力的双手自然落地，一条马上转身全力奔跑。他没有回头，只是不断地跑着……

当他们下一次遇上时，小狗被汽车撞死了。

当一条睡醒之际，只是过了大约十分钟而已。

雨声变得更加响了。

一条为了拉起半开的窗帘而走向窗边，这时看到雨中朦胧的街灯下有一个人影。她在这场大雨里没有撑伞，只是茫然地站着。一条感到不安，便把脸靠近窗户仔细看了一下，原来那是被淋得湿透的实加。

一条马上穿上衣服，飞奔到街上，将实加纳入伞下，并问道：“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对不起。”

实加除了这句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一直低着头。一条推着脚步沉重的实加的肩膀，催促她踏进玄关，但实加并不打算走进更里面的地方，一条只好将浴巾拿过来，从她的头上盖了下去。

“总之就先擦干身体吧……要喝咖啡吗？”

一条想走进厨房，但感到背后的衣服被实加抓住而停下了。他吓了一跳，慢慢回头，看到实加仍然低着头，轻声喃喃地说着什么。

“……不要……”

“什么？”

“……请不要离开……”

实加仍然低着头说道，但一条这次总算是模糊的听到了。他困惑地转身面向实加，就在这一刻，实加扑进了一条的胸膛，将脸埋了进去。身体的炽热越过湿透的衬衫传递了过来。而且，胸口感觉到的呼气比这更加炽热。一条茫然的呆站着，衬衫被实加用双手紧紧抓住。她慢慢抬起了头，用湿润的双眼说道：“一条先生……请给我一个一个拥抱。”

“夏目……？你在说什么……”

一条无路可退，双手被紧紧握住。实加再次将脸埋进一条的胸透，用力的抱了上去。她在悲哀的颤抖着的气息中强挤出声音说道：“……只是现在也可以……请你抱我……让我能有信心……”

一条也是一名男性，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但他对实加并不抱有特别的敢情，他无法不负责任的接受这件事。

“别说傻话。”

用双手抱着实加的双肩，温柔地将她推回。

一条用双手抱着实加的双肩，温柔地将她推回。实加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后退了一点，沉默了些许时间，但不久就继续低着头开口道：“果然不可以撒娇呢……现在的我。”

“什么……？”

“……我出发了，我……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确实的牵涉在这件事里！”

实加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迷惘与软弱。一条对没能彻底明白这句话以及她的表情而感到困惑。这时，一条的电话响起了，是樱子打来的。有重大事件的预感让一条的注意力走漏了一瞬间。就在这个瞬间，实加随着“再见！”的一声飞奔了出去。

“夏目！”

一条反射性地追了上去。但是实加在跑出大厦后马上便坐上了刚巧路过这里的出租车，在雨夜的街上失去了踪影。一条只能目送她的离去，手中的电话仍然在响。一条整理好心情好接听了电话。

“这么晚实在抱歉。我是泽渡，现在可以谈一会儿吗？”

“可以，怎么了？”

“现在我正身处长野，之前曾经说过的另一个遗迹，终于找到了！”

“‘暗之棺……’……对吗？”

“没错，而且这遗迹与九朗岳相同，里面有安放着战士木乃伊的棺材。”

“？！也就是说，除了KUUGA以外还有其他的战士吗？”

“不，在这里长眠的战士，也被赋予了KUUGA的称号。”

“另一名KUUGA……？”

“对，根据棺材上的碑文，看来这名战士身上的是亚克鲁的雏形。但是其中的阿玛达姆并不完全，导致内心的黑暗容易增幅，让这名战士在战斗的途中陷入失控的边缘……结果这名战士用最后的力量将古朗基封印起来，然后自我了断……看来汲取了这个教训，五代身上的亚克鲁是重新制造的，因此增加了探知内心黑暗以及作出警告的机能。”

“这段被埋藏的历史……”

“如果只是这样，我还可以不用如此焦急的联络一条先生你……其实，最重要的是亚克鲁不见了……”

“什么？！”

“当初遗迹的入口是被彻底埋起来的，但其实三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山泥倾泻，我怀疑入口曾经一度外露过……虽然这里是杳无人烟的地方，但入口附近有被重新埋起来的痕迹……难道像第零号那时候一般，是古朗基的残党……有这种可能吗？”

“不，如果是古朗基的话就不用这样做了。”一瞬间，某些东西在一条的心中燃起了火花，他问道：“泽渡小姐，夏目教授的论文除了大学的相关人士以外还有谁曾经看过吗？”

“只有我们大学和信浓大学的研究室里有……呀，不过实加说不定也可能看到过什么……”

“夏目她……？”

“对，大约三年前，她的母亲因病去世了吧？”

一条从没听说过这件事，实加是故意不去提及这件事吗？

“由于我在长野曾经数次获得夏目太太的关照，所以我也有前往葬礼现场，我记得当时实加曾经说过读了父亲留下的研究笔记，才感到不安……万一再有未确认出现，不知会变成怎样……”

“她曾经说过这种话……”

“对，也许夏目老师凭经验感到存在着第二个遗迹的可能性，于是留下了这样的备忘便条……”

三年前，实加当时正在长野县警署执勤，而且任职于负责山区巡逻的警备部。如果是为了确认山泥倾泻的情况而曾经前往该处，便相当有可能。

一条倒抽一口冷气，难道实加她……？！他的脑海中闪现出了至今与实加在一起的记忆，依稀令人在意的地方陆续浮现。

他们最初在京都谈及五代，当一条指出成为KUUGA的可怕之处时，实加比想象中更大受打击而且更加消沉。在那之后，在警察对付未确认生命体这层面的极限逐渐出现时，她曾经说过期待KUUGA的出现，这一次的发言如果按照她本身就是KUUGA去想便变得合理了。然后，她在西武巨蛋球场被第48号袭击还遇上了崩塌，也只是受了轻伤……

一条现在回想起来，在自己问及KUUGA与48号的战斗时，她连一次也没有将KUUGA称呼为五代。一般来说，她明明该说出“被五代先生所救”之类的话。她因为生性认真而说不出谎话，这与自己倒是十分相像。看来她相当慎重地选择了用词。

当她戴上亚克鲁，在中研社长事件时虽然变身了，可是并没有战斗。这是因为B1号率先进行了处分。当对战伽部凛时她才首次以KUUGA的身份战斗，必定是从这时开始产生了各种心情——恐惧、痛苦，还有与这些背道而驰的使命感……

之后，自从调查目标转至乡原身上时开始，可以想象她每天都在与快将自己压至崩溃的压力战斗。这样的她，留下一句“确实的牵涉在这件事里”便失去了踪影。她留下了与当时的五代相同的话——只有一点是不同的，那就是实加身上的亚克鲁是不完全的东西。

“别乱来啊，夏目！”

一条挂断与樱子的通话，在心里如此呼喊并致电实加，但是没有回应。因此一条马上联络杉田，将实加的事情告诉了他。实加的目的地除了乡原的所在地以外已经没有其他的地方了。根据新闻消息，现在乡原正为了准备明天的外访，在民自党本部与企划团队进行最终的会议。

一条驾驶自己的车赶往民自党本部，虽然雨已经在途中停下，但是一条的内心却没有放晴。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呢？为什么当时没有抱住她呢，不让她离开呢？不负责任也好，怎么样都好，如果将她紧紧抱住，她应该就会冷静下来。

实加是以怎样的心情站在雨中，以怎样的心情前往乡原的所在地……一条一想到她的决心，胸口便无法压抑地疼痛起来。如果戴上亚克鲁的是自己该多好……这与那时相同的心情涌现了出来。

我到底还要重复多少次相同的错误……？

Ⅷ

民自党本部设于最上层的摩天大厦，就像一座玻璃制的巨塔般耸立在黑暗之中，四周不寻常的一片死寂。中央的入口处停泊了两辆黑色的汽车，数名佩带着议员佩章的男人围在汽车周围。一条已经下车了，他在前往后门的途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从中确认了实加的到来。听说乡原被突然来访的女性刑警问到能否谈一会儿，因此他便与实加两人单独走进了电梯。乡原表示把东西忘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如果是在前往取回的途中就能回答的问题他就答应。虽然乡原以此为借口，但是这群人仍然感到担心。

一条向后门的警卫出示了警察手册，一边在心里说着“五代，对不起”，一边将夹在手册里的五代的照片当作疑犯的照片向警卫展示，扮成前来搜查的样子，乘机瞄了一下闭路电视的荧幕。其中一个荧幕虽然映照出实加与乡原走过的情景，但那并非刚才那群人所说的办公室所在的一楼，而是总裁室所在的最高层。正好回到这里的工作人员看到回收餐厅在发油，便将卡车停在了后门前。虽然一条现在想的是有点老旧兼胡来的做法，但他依然从自己的车子里拿出了放烟桶，乘着工作人员正在登记的空隙将它抛进卡车底。一条看到警卫因为烟雾而一起赶过去便趁机潜入了大楼里。他坐着高速电梯抵达最高层时，关了灯的长走廊显得特别昏暗。按照乡原等年轻议员团体的提议，墙上隔着一定的距离展示着成排的iPad。这些iPad在日间会播放各都道府系的影像或党总裁的信息，而且还担任触控式指示板的角色。正当一条为寻找两人所在的房间而踏出脚步时，墙上的iPad全部启动了，播出的是在装上三块落地玻璃的总裁室中，两个人影对峙的情景。

他们是乡原与实加。

情势正在急转直下，两人的对话被播放了出来。

“我等你很久了啊，未成气候的刑警小姐。”

“是从B1号那里听说的吧……果然就是你！”

“哈哈，简直是漂亮地上钩了嘛。”

“……什么意思？”

“外访这种事只是个诱饵，我猜只要这样公布，警察必定会前来吧。”乡原向着一脸困惑地瞪过来的实加，悠然的说道：“这是令游戏更加有趣的表演啊。”

“游戏什么的，绝不会让你得逞！”

当实加让愤怒流遍全身时，白色KUUGA出现了。

“停止啊，夏目！只用白色的话是不行的！”

一条的叫喊声当然无法传达至实加的耳中。

“现在将你击倒的话，一切就完结了……！”

白色KUUGA下定决心地将拳头握紧。但是乡原对此嗤之以鼻，他说道：“果然误会了呢。”

“什么……？”

“公布的数字只是个概算，我的目标数值，早就已经达到了。”

“不会吧……！”

“要确认一下吗？只要我改变姿态就能任凭喜好地去杀戮了。”

“这种威胁……”

“不是威胁啊。懊悔的临多即使只能多一个，也能让我更加愉快呢。”

一条一边听着这样的对话，一边来到了总裁室的保安闸门前。在他被严密的锁阻碍之际，闸门另一边两人的对话仍然在继续。

“……别说笑了！”

“这么讨厌的话便一击将我收拾吧，机会只有一次哦！”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白色KUUGA猛力地冲了上去，拳头在乡原的胸口炸裂，乡原被击飞出去，身体撞到了墙上。他吐着血，当场倒了下去，一动也不动。

但是一条在视野的一角看到了这个场面，一边用手枪向警备系统射击，一边感到焦虑……不可能据此完结！

白色KUUGA深深喘着气。在她眼前，倒下的乡原突然笑了，慢慢地爬了起来，说道：“要杀掉我的话，必须用一击让我无法再生。例如将头击成粉碎之类的……结果还是太天真了，你们这些临多。”

乡原如此说着，发出了令人厌恶的声音，身体开始变化了起来。他的皮肤变黑，头上长出了犹如及肩长发一般的鬃毛，头部变成了狮子的模样。狮子种的古朗基Go·Lionel·Dame现身了。

这时，实加恢复了意识，打算将头抬起来，但乡原扭动着脚不让她起来。这是对实加的侮辱行为。一条看准乡原将一度落下的时限再度上移的瞬间，把三发子弹射进了乡原的眼中。冲击力让乡原倒向背后的玻璃窗，一条想趁机马上来到实加身旁，但是乡原仍然不改笑容的从眼窝中挤出子弹，伤口已经瞬间愈合了。

“临多真的变了呢……昔日至少是与我们一样抱有尊严的种族，但是现在……仅仅是被展露笑容这一点煽动，居然能毫不犹豫的让孩子们喝下里奥尼露这种危险的东西，真是蠢透了。蠢材就应当去死！”

“别胡说了！这是你布下的陷阱吧！”

在一条的叫喊回响之际，倒在乡原脚边的实加用力地握起了拳头。

“我们进行这种耗费心神的基基鲁，”乡原不动神色地继续说道，“也是因为我们已经对临多彻底失望……以往单是杀戮已经足以让人十分愉快了，这是因为践踏尊严能带来快感。但现在不同了。令人惬意，在最高峰时才做出背叛……让临多再惊讶与悲惨之中深深体会自己的愚昧然后堕进地狱……不做到这种地步根本就不愉快。”

“……够了！！”实加挤出叫喊，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杀人的逻辑我跟本就不想听！！！”

乡原听到了这句话，露出了像是瞧不起实加的笑容，说道：“你的父亲是被Daguba所杀的吧。”

“……那又如何……？”

“不是很好吗？”

“什么？！”

“地震也是，核电厂事故也是，而且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后，尽显了这个国家的无能表现。托Daguba的福，你的父亲才能不用见到这些东西。”

“……你在说什么？”

“如果我是临多的话，必定会不安的想死啊。所以在这之前被杀，想必他在那个世界也能感到高兴吧。”

“这算什么……？！”

实加垂下了头，两手的拳头在颤抖着。但乡原对此毫不在乎，继续说了下去：“我的基基鲁也是如此。在我感到愉快之时，去死的一百六十万临多也能获得幸福。这不是绝佳的事吗？”“别胡说了！！！”实加的全身一口气产生了变化。“这次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

在咆哮声中出现的，是双手、双肩，以及双脚都长有锐角的黑色KUUGA。但长出的角比五代与Daguba战斗时的细小，巨大的双眼反复闪现着红色与黑色。

“停止啊，夏目！！”

在一条叫喊之前，黑色KUUGA就已经全力击向乡原，连阻止的时间也没有，黑色KUUGA与Lionel已经撞破玻璃窗，冲到了外面。

一条被强风拍打着脸，探出窗外，看见两个身影扭在一团掉落，撞到了地面上。被破坏的消防栓喷出了激烈的水柱。如果是白天的话必定会引起骚动。一条马上飞奔出总裁室外，一边联络杉田一边乘坐高速电梯赶往地面。离开电梯后他突破了一片慌乱的大楼入口，赶往水柱冲天的平台，这里只剩下地面上被撞击出来的巨大凹洞，黑色KUUGA与Lionel都不见了身影。差不多与此同时，杉田驾驶的警车亮起了警号灯赶来了。杉田冲下了车，向一条喊道：“夏目与乡原一边战斗一边在瞬间失去了踪影！这种车根本追不上！虽然我已经做出了紧急配置……”

“弄不好的话夏目可能会失控，得想个办法……”

但是眼前没有办法。正当两人焦急不已之际，一道极耀眼的光芒突然袭来。

“什么……？”

一辆白色的大型越野摩托车随着巨响滑行了过来。车上的人是身穿西装戴着头盔的某人。摩托车停了下来，翻身下车的车手将面罩玻璃揭起，竟然是——

“樱井！”

“真过分啊，杉田先生！居然没有告诉我们！”

“抱歉，但为什么你……”

樱井从昔日的同伴处听到了传闻，经过多次波折终于赶到了现场。不过现在并没有谈论这些事的时间。

“我太太将正是配备交给了我！是BTCS 3000！”

樱井如此说着，将头盔交给了一条。

“这就是传说中的……！”

“它是由我太太进行测试调整的，所以行驶机能绝对有保证！”

与此同时，头盔的通讯装置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了笹山的声音。

“刚，你还没到吗？”

“我是一条……是笹山吗？”

“咦？呀，是的……对不起……”

“望见，现在你在哪里？”

樱井通过通话器询问，随着“快要到正上方了！”的回答，民自党本部的上空出现了直升机的身影。

“一条先生，我会统合来自各局的情报逐一报告！请按照指示追上去吧！”

“明白了，那就拜托你了！”

“剩下的就只剩那家伙……一想起来就来到了吗！”

杉田正说着，响起紧急警号的科警研箱型车粗野的停下，榎田抱着铝合金公事箱，就快要摔倒似的急忙下车，说道：“真是抱歉啊！还是迟了！赶时间勉强在之前的使作品上撞上了炮口制动器！虽然没时间测试便要临场决胜……而且在福岛县神经断裂弹赶不及了，所以现在只有我们科警研制造的仅仅一发子弹使作品……”

“这已经足够了，一发便收拾他！”

一条明确的如此说道，然后背起高性能步枪并跨上BTCS 3000，按照笹山的导航指示出发了。

“大鸟八号通知各车辆。根据目击情报，临时代号‘黑色2号’与‘未确认生命体第49号’，两者一边交战一边往三宅坂附近移动，冲进首都高速都心环状线逆时针方向的隧道，在行驶中的拖车车顶上继续战斗，之后在芝公园附近落到了地面。各车辆请彻底禁止附近居民外出，并在预测两者可能前进的道路，从速疏散附近的市民。”

大鸟八号是警视厅航空队的恐怖袭击对策专用直升机。它配备红外线镜头，适合夜间飞行，因此在这次的事件中出动了。

一条穿过议事堂后方，从特许厅前的单程路线逆行，进入了虎门一丁目樱田大道往赤羽桥方向前进。这时，大鸟八号的先头部队有通讯传出了。

“一条先生，黑色2号与49号现在正在东京皇家王子大饭店花园塔的屋顶交战！”“夏目的……黑色2号的双眼，是什么颜色的？”

“在探照灯照射的范围里，偶尔看到反射着红色，但是无法确定。”

“是吗……”

看来实加仍然没有被黑暗彻底支配。一条怀着只能祈求的心情踩上油门，穿过大厦间的缝隙看到东京皇家王子大饭店花园塔就在左边。街上因为避难的酒店住客众多而非常混乱。就在这一瞬间，从酒店屋顶有什么像是被轰开一样地笔直飞了出去，随着重重的撞击声响起，酒店屋顶出现了上涌的火焰，火焰就想要追击什么一样变成了火龙卷，并刺向了东京铁塔。

“一条先生！黑色2号被49号击飞装进了东京塔……！”

“什么？！那刚才的就是……”

正要说下去之际，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叫，笹山极为紧张地说道：“黑色2号的双眼……彻底变黑了……！！”

在铁塔的中心，黑色2号慢慢抬起头来。黑色的双眼捕捉到了站在东京皇家王子大饭店花园塔屋顶上的49号。49号一脸享受着现在这个状况的样子，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下一瞬间，黑色2号的亚克鲁放出能量流通整座愤怒之塔，在周围不断制造出名为“钢之蕾”的巨大花蕾。在能量积聚后，漆黑的花蕾陆续开花，所有花蕊同时指向49号。一条不由自主的呼喊出“停手啊，夏目！！！”

黑色2号打算令能量增幅，将所有能量都集中到49号身上。但是来不及避难的酒店住客仍然有许多。如果酒店被破坏而崩塌，逃出酒店外的人也会被卷进去。一条在没办法之下举起了步枪，瞄准黑色2号。但是子弹只有一发，是用来击倒49号的。现在真的不得不使用它吗？在他不能下定决心的这段期间，所有花蕾都即将注满能量。

就在这时——！！

什么东西以猛烈的速度飞来，撞上了49号。49号就像被落下的陨石击中一般，在瞬间坠落至愤怒之塔的塔底，猛烈的撞击引发了轰然巨响，49号深深地陷进了地面下。

浓浓的灰尘遮蔽了一条的时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当一条凝神看着前方，踏进被风渐渐吹散的灰尘之中时，一个身影从上空降落了。

是抓着哥莱姆的红色KUUGA。

“……红色的……4号……？……是五代吗？”

红色KUUGA轻轻着地，听到一条的呼唤回头看了过来。就算他没有说任何话，仅凭这举动便已经能够确信。

红色KUUGA……五代雄介竖起了拇指。

正当怀念涌入心头之际，强烈的光芒在一条的头上扩张了。愤怒之塔的能量，快要发射出去了。

“五代，这黑色KUUGA是夏目！”

“实加……？”

“快阻止她！她的心被黑暗……！！”

红色KUUGA还没有听完所有的话，就已经与哥莱姆一同急速浮升，赶往黑色2号所在的愤怒之塔中心。一条从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与笹山取得联络确认了避难的状况，得知彻底完成避难还得花上三十分钟。在难以忍受的焦躁之中，一条看到花蕊的光逐渐消失，总算是避开了最大的危机。这时，不知何时开始不再响起的手机收到了邮件。邮件的内容是樱子通知一条哥莱姆不见了的消息。樱子在几天前开始一直留在长野，因此不知道哥莱姆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温室为了改装维修而封闭，直到今天工程人员进入温室才发现了异常。它是否是到了大海的另一边迎接五代呢……正当一条怀着种种心情抬头望去之际，红色KUUGA从上空坠落撞到了地面，黑色KUUGA紧接其后跳了下来，骑到了红色KUUGA的身上。她的双眼仍然是黑色的。

黑色KUUGA毫不犹豫地向红色KUUGA挥拳。她的拳头里并不包含着意志，就像只是被黑暗本能驱使着似的，不断地挥下去……红色KUUGA没有反击，只是不断地承受着每一拳。

然后，五代……红色KUUGA看准一瞬间的空隙，将黑色KUUGA……实加抱住了。一条见状，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不是再次将自己的责任推给五代背负吗？

红色KUUGA看来对黑色KUUGA说了些什么。一条即使无法听到其中的话语，但他也能明白。

“实加……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没问题，能变回来的……变回能让守护着你的父亲展露笑容的实加……然后……你也会展露笑容。”

黑色KUUGA完全静止了下来，双眼逐渐从黑色变回了红色，之后全身又变回了白色，最后就这样倒了下去，变回了实加的模样。从远处传来的警号声逐渐接近，在杉田抵达之际，一条走向了红色KUUGA——

但是要放心还太早了。

“还没有完结啊！”

未确认生命体第49号从瓦砾中站了起来，全身的鬃毛都倒竖着。他正打算以火焰做出攻击。

“一条先生，摩托车借用一下！”

红色KUUGA将实加交托予一条，然后跨上了BTCS 3000，哥莱姆随即与BTCS 3000合体成为了新生的跃动哥莱姆，并冲向49号。在火焰快将被释放的瞬间，哥莱姆的角刺中了49号，并顺势将他推走。由于封印所引起的爆炸可能会造成大规模灾害，红色KUUGA打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继续战斗。但一条将实加放到杉田的警车上，便马上用无线电呼喊了笹山。

“笹山！到东京皇家王子大饭店花园塔的屋顶吧！我要去追五代！”

一边说明事情的经过，一边赶往酒店屋顶的停机坪，乘坐大鸟八号追踪跃动哥莱姆。虽然他以1.5的速度追着五代，但是拜封锁交通所赐，只能用肉眼确认到跃动哥莱姆从芝公元驶上了首都高速公路，往彩虹桥的方向前进。一条看到跃动哥莱姆就此经由湾岸向羽田的方向前进，猜测出五代锁定的最终决战地点是海萤人工岛停车区，于是便笔直地飞往了该处。

当一条靠近海萤人工岛的上空时，红色KUUGA与49号Lionel的的战斗已经开始了。49号就像捕猎的狮子一般袭来，KUUGA对此一边转换形态，一边利用身边的东西攻击。KUUGA变成了蓝色，用青龙棍刺向49号的腹部，并顺势将他抛到上空。KUUGA在49号往后一翻想要落地时变成了绿色，用十字弓射去，但千钧一发之际被49号躲开了。KUUGA看准机会变成了紫色，向落下的49号用泰坦剑往上劈斩。泰坦剑漂亮地击中了，49号的身体从肩膀开始对角被斩中，猛力撞向了地面，封印的能量正流向全身。如果封印的能量抵达腹部的灵石，按照古朗基族的规定，被埋下的炸弹应该会产生大爆炸。49号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嚎叫。但是，就在这一刻，他的鬃毛就像将能量吸收了一般突然呈放射状散开，将能量全部释放。

49号在这时变回了乡原的姿态，变回红色的KUUGA随即向他挥拳。但是其实有一瞬间变得钝了，乡原见状，再次变回了49号的姿态。

“明明只差一点而已……”望向将遗憾毫不犹豫地吐露出来的笹山，咬牙切齿地说道。“但如果就此作出最后一击，五代变回再次无法回来……”

红色KUUGA遭到49号的反击而倒下，已经接近极限了。即使如此，他仍然再次站了起来，继续战斗……一拳又一拳，49号却不为所动。对封印力量没有效的话，就只有在49号再一次变回乡原的姿态时做出最后一击。红色KUUGA抱持着觉悟，使出了竭力的飞踢，击中了49号的胸部，49号就此遭到了相当程度的伤害，但他的鬃毛再次散开，将能量释放，然后变回了乡原的姿态，脸上浮现出轻松的微笑。一条认为这张脸像是在说着“这时打过来的话，你便会再次陷入痛苦了”——但是乡原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即便如此，KUUGA仍然握紧拳头准备挥下去。这个背影虽然没有诉说什么，但是一条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假面下五代哭泣的脸孔。就在这时，一条打开直升机的大门，大喊道：“快趴下，五代！！！”

KUUGA听到这叫喊声马上趴下了。一条探出身体，手上的高性能步枪喷出了火花。

紧接着这一瞬间，乡原的上半身消失了，在地面以正面散落着的红黑色块状物之间，他的下半身跌落在了地面上。

正当一条认为一切都完结的时候，一声“一条先生！”的叫喊声划破了天际。一条失去了平衡，就这样从直升机坠落了下来……

然后……一条的意识中断了。

Ⅸ

微风轻柔的吹拂着面颊。

远方传来了阵阵的蝉鸣。

脑海中似乎有一片蓝天。

当一条再次醒来的时候，漫长的一夜快将过去了。在开始发白的天空下，他的肩膀感到一阵温暖……一阵熟悉的温暖……

他不经意动起来的手，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

是五代的手。从直升机坠落下来后被KUUGA接住了。然后，再次像当时一样靠在了一起……接近背对背，想着不要互相去看对方的脸。

该说什么呢……他一时间想不出来。然后，五代先开口了：“很迟啊，五代！……是这样吧，一条先生。”

“笨蛋……”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啊……”

“……因为要发现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下定决心放弃也花了不少时间……”

“笨蛋……！”

果然就像那天五代的预感一般，阿玛达姆的确正在逐渐消失。即使如此，这次居然再次让五代变身了。自己明明希望五代可以作为普通的冒险混蛋归来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无语地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五代因为讨厌自己的拳头，才会为了冲刷这份心情而离去吧。如果是这样，不去看那家伙的脸，就此道别就可以了。看见的话必定会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至今自己一直都是将感情压抑着而活了过来。为了五代，现在也发挥这点就可以了……只是这样而已。

“……那么，我差不多该出发了。”

五代静静地站了起来。这是将愁绪隐藏，轻松温柔的语调。然后，五代在一条的背后，背对着他如此说道：“也请代我向樱子和实加问好……保重了，一条先生。”

“好……”

一条也站了起来，背对着五代挥了挥手。

这样就可以了……五代仍然需要休息。不应该令妨碍休息的感情成为束缚……一条如此告诉自己，我也应该就此离去。

那家伙应该已经走得很远了吧，必定已经远得连这声音也无法传达了吧。

就在这样想的瞬间，一条的眼泪一口气涌了上来。出乎意料的伤感让一条拼死抵抗。不行，别掉下来！这是面不改色从容地分别不才是我吗？

但是当注意到时，一条已经回过头来了。

五代仍然在不远处，同样回过了头来。

两人的眼睛对上，十三年分量重的心情涌上了心头。

“五代……”

五代的嘴也微微动了起来。但五代在最后关头刹住了，然后就想要将一切挥去一样转身离开。

在这瞬间，一条用尽全身的力气叫喊了出来。

“别走啊，五代——！！！”

五代的脚步在一瞬间停下了。

“我……我想看到你的笑容！为了能令你找回笑容，我们会生存下去！所以……请不要走！”

正当五代从背后接收到了这份心意，默默站着之际，朝阳越过五代的肩膀升了起来。

一条在这眩目的光线中眯起了双眼。这时，五代的右手轻轻的举了起来。下一刻，一条讶异地瞪大了双眼。接下里，五代再次举步离开的这个情境，一条终于能以安稳的表情去目送他了。

在朝阳之中浮现出了五代竖起拇指的姿势……除此之外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话语了。

全书完